冯仁说,“活了这么久,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走,有时候会觉得,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,只是一直没躺下去。”
落雁的笑渐渐敛了。
她伸出手,握住冯仁的手。
那只手还是年轻的,皮肤光滑,指节有力,和她自己那只满是皱纹、青筋凸起的手形成刺目的对比。
“先生,”
她轻声说,“您不是死人。您是我男人。”
冯仁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月光静静地照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个年轻,一个苍老,却紧紧依偎在一起。
“先生,”
落雁又开口,声音已经有些迷糊了,“我困了。”
“那就睡。”
“在这儿睡?”
“嗯,我陪着。”
落雁闭上眼睛,靠在他肩上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冯仁没有动。
他就那样坐着,看着天上的月亮,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,一坐就是很久。
院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冯仁没有回头。
冯朔走到他身后三步处,停下。
“爹,娘睡着了?”
“嗯。”
冯朔站在那里,看着月光下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,看着母亲满头白在夜风里微微飘动,看着父亲年轻如故的侧脸,鼻子忽然有些酸。
“爹,”
他低声说,“二娘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冯仁打断他。
冯朔没有再说下去。
他知道父亲知道。
父亲什么都知道。
“你去睡吧。”
冯仁说,“今晚我陪着她。”
冯朔沉默片刻,终于躬身一礼,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