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这样沉默,是抽他那一拳之前。
再上次这样沉默,是把李敬业那小子堵在少陵塬上的时候。
“爹,”
他又试探着叫了一声,“您倒是说句话啊。”
冯仁停下脚步。
他站在街边一个馄饨摊前,回头看了冯朔一眼:“下来,吃碗馄饨。”
冯朔愣了一下,翻身下马,把缰绳往旁边的拴马桩上一系,跟着他爹在矮桌边坐下。
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手脚麻利地端上两碗馄饨,汤面上飘着碧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。
冯仁低头吃馄饨,吃得慢条斯理。
冯朔坐在对面,看着碗里浮沉的馄饨,总觉得他爹今天的沉默里藏着什么。
“朔儿,”
冯仁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冯朔一怔:“爹,您问我这个干啥?”
“问你你就说。”
“三十多了。”
冯朔答。
冯仁点了点头,把最后一个馄饨送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,放下筷子。
吃完,两人继续沿途采买。
他仿佛回到了过去,骑马的还是那个人,牵绳的也是。
只不过,骑马的人,多了几根白丝,牵绳的容颜未改。
一眨眼,人快四十了,儿子也快能帮自己搭把手了。
他还能陪爹多久?
他不知道。
“在想啥?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冯朔回神,才现,已经快到家门口了。
随后又笑道:“爹,我想带我那家子搬回来住。”
冯仁没说话,只是继续牵着马往前走。
冯朔心里更没底了。
他爹这人,但凡问完话不接茬,那就说明心里在盘算别的事。
盘算的事越大,沉默的时间就越长。
“爹,”
他又叫了一声,“您要是不乐意,就当我没说……”
“谁说不乐意了?”
冯仁终于开口,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,脚下却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