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巨大的轮廓在晚霞中沉默矗立,如同父亲日益沉默的背影。
父亲的身体……
冯朔攥紧了拳头。
孙爷爷前日还来过军中,取走了一批疗伤用的烈酒和金疮药,说是“府里备用”
。
可父亲早已不用亲自上阵,何须如此大量的伤药?
除非……父亲的病,远比外界所知更重。
甚至,那“病”
本身……
一个模糊而惊悚的念头划过脑海,又被冯朔强行按下。
不会的。
父亲是大唐的柱石,是陛下倚重的太傅,是……他们兄妹头顶那片从未真正塌过的天。
马车终于在长宁郡公府高大的朱门前停下。
冯朔不等马车停稳,便跳下车,快步拾级而上。
门房老仆早已候着,见到他,眼圈竟有些红,低声道:“将军,您可回来了……快,夫人们在正堂等您。”
“父亲呢?”
冯朔一边疾步向内走,一边问。
“老爷……老爷在后园药庐。”
老仆声音更低,“孙神医和袁天师都在。”
冯朔心头一沉,不再多问,几乎是小跑着穿过熟悉的庭院回廊。
往日这个时辰,府中应是灯火通明,仆役往来。
可今日,处处透着一种压抑的寂静,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正堂内,灯火通明。
新城公主和落雁并肩坐在上,皆是一身素色常服,未戴钗环。
两人的眼睛都有些红肿,似是哭过,但此刻神色却异常平静,甚至……平静得有些过分。
“娘,姨娘。”
冯朔上前行礼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,“父亲他……”
“朔儿回来了。”
新城公主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依旧温和,“坐。”
落雁指了指下的椅子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。
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,有心疼,有不舍,还有……决绝。
冯仁张嘴气若游丝,抬手:“朔儿……”
“爹……”
冯朔跪下,抬头看着长椅上的父亲。
冯仁的手摸着他的脸,“憋回去,不准流,落泪不配是我冯家子孙!”
冯朔跪在父亲榻前,喉结剧烈地滚动,眼眶里翻涌的热意被死死逼了回去。
“旅贲军……交给你了。”
冯仁的声音更轻,“那是大唐的刀,不是冯家的私兵。
握紧了,别让它……钝了,也别让它……伤了不该伤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