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这十三万人,就算能再啃下几座城,也得崩掉几颗牙。
更何况……粮草。”
他指了指案上另一份文牍:“户部孙尚书刚来的公文,后续粮秣转运,最多只能支撑现有兵马固守三月。
若再深入,粮道拉长,一旦被吐蕃游骑袭扰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程处默走回案后,重重坐下,盔甲与硬木交椅碰撞出沉闷声响。
他何尝不知这些?
一口气收复失地千里,看似风光无限,实则已是强弩之末。
将士疲惫,箭矢损耗,战马需要休整,更重要的是,越往前,地形越复杂,补给越困难。
吐蕃人虽退,但并未溃散,但再怎么说,后边就是他们的地盘。
本土作战,总会有优势。
“伏俟城那边呢?”
程处默问。
“按大哥吩咐,旅贲军前锋已进驻,正在清理城防,安抚残留的吐谷浑遗民。
城内存粮不多,但城墙还算完整,稍加修缮,可成钉在吐谷浑故地的一颗钉子。”
秦怀道答道,“只是……朝廷那边,关于如何处置伏俟城及新收复州县,政事堂争论不休。
“扯淡!”
程处默一拍桌子,“老子打下来的地方,驻老子的兵,就是大唐的疆土!
当年太宗皇帝设安西四镇,难道是去跟西域那些小国‘羁縻’着玩的?”
他吐出一口浊气,“不过……大哥让停,自有道理。
传令下去,各军收缩至已收复城池,加固城防,广布斥候,清剿残留的吐蕃散兵游勇。
另,从军中抽调懂得农事的弟兄,协助地方官,督促春耕。
地,不能荒。人,要吃饭。”
“是!”
秦怀道领命,又迟疑道,“那……‘三千里’那座寨子?”
程处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按和约,‘给’他们。
派一队老弱,把寨门拆了,旗帜拔了,留几间漏雨的破屋子。
告诉他们,大唐信守承诺,‘三千里’之地,归吐蕃了。
至于他们要不要,能不能守住……关老子屁事。”
…
长安,长宁郡公府。
后园的杏花落了,新叶渐浓。
冯仁的精神似乎也随着天气转暖而好了些,能在庭院中慢走片刻。
卢照邻已能弃拐独立行走,虽仍有些跛,但气色好了许多。他今日来辞行。
“大师兄,照邻明日便启程赴益州。”
他深深一揖,青衫磊落。
黄毛终于走了……冯仁心中暗喜,但还是假惺惺问:“录事参军,品级不高,事务繁琐,且易得罪人。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卢照邻点头,“照邻……愿从此处做起。”
没有太多的寒暄,冯仁即刻命人将卢照邻送走。
卢照邻一脸懵,心说:我就那么不受待见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