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弘没有回头,“今日朝会,辛苦了。”
“臣分内之事。”
狄仁杰拱手,“只是……张文瓘等人,怕是不会轻易罢休。
三千里之议,即便只是地名之巧,在士林清议中,也恐对陛下声名有损。”
“声名?”
李弘缓缓转身,“你看,这是薛仁贵刚送来的。
东线将士,战死、伤重不治者,合计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二人。
伤残需终生抚恤者,五千余人。
这还只是阵册上有名有姓的。那些随军的民夫、伤残后归乡无声死去的边军旧卒,又有多少?”
他将奏报轻轻放下:“朕这个皇帝,先要对的,是这些把命交给国家的人,是天下盼望太平的百姓。
至于身后名……若连眼前的人都护不住,要那虚名何用?”
狄仁杰肃然:“陛下圣心,臣明白。只是……太后那边?”
李弘沉默片刻:“母后聪明绝顶,此中关窍,瞒不过她。
但她更明白,如今朝局,需要的是稳定,是时间。
只要‘三千里’能换来西线暂时安宁,她不会反对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倒是冯师……此番算计,怕是又耗了他不少心神。
你出宫后,替朕去一趟冯府,将今日朝会情形,还有……朕的难处,说与冯师知晓。
请他务必保重身体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……
立政殿。
武则天听完裴婉关于朝会的详细禀报,手中那卷《臣轨》许久未翻一页。
“三千里……”
她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,忽然轻笑出声,“好一个‘三千里’。
李靖当年用兵,真是处处留名。”
裴婉垂:“娘娘,陛下此议,朝中反对声浪不小。
张相虽被暂时压住,但其门生故旧,私下串联,恐生事端。是否要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武则天放下书卷,“让他们闹。
闹得越大,弘儿这‘忍辱负重’‘为国舍名’的姿态,才越显得真切。
吐蕃人不是傻子,迟早会明白这‘三千里’的猫腻。
但在此之前,弘儿已经赢得了时间,也赢得了那些真正关心实务的臣工的心。”
她走到窗边,望着紫宸殿的方向:“至于冯仁……这主意,十有八九出自他手。
用十里荒地,顶个天大的名头,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。
还真是他一贯的风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