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,冬。
长安城的柳絮又开始飘了,白茫茫一片,像是羌塘终年不化的雪。
冯仁裹着厚重的狐裘,靠在郡公府后园的躺椅里,眯眼看着枝头新绽的杏花。
孙思邈坐在一旁捣药,“三千里……”
老神医哼了一声,“你小子玩得够险。
万一论钦陵那老狐狸不上当,真派兵去接收那十里荒地,看你怎么收场。”
“他不会。”
冯仁咳嗽两声,“论钦陵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草场、粮道,是能养兵马的战略要地。
一个荒废多年的小城,地图上都未必标得清,他要来何用?
真要占了,还得派兵戍守,白白分散兵力。”
他顿了顿,“更何况,吐蕃内部现在……乱着呢。”
孙思邈停下捣药,抬眼看他:“你收到消息了?”
“李俭今早送来的。”
冯仁从袖中取出一截小竹管,“论钦陵的堂弟,镇守青海的芒波杰,上个月暗中集结了三个千户的兵力。
名义上是围剿一股‘流窜的马匪’,实则……动向可疑。”
“内讧?”
孙思邈眉头一挑。
“未必到那一步,但裂痕已经有了。”
冯仁将竹管凑近炭盆,看着火苗舔舐竹节,“羌塘一战,论钦陵抽调了太多东道诸部的精锐去填线,死伤惨重。
赏赐却没跟上,抚恤更是遥遥无期。
高原上那些头人,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。”
“所以,伦钦礼赞在长安拖了这么久,不是不想走,是回不去?”
“回不去,也不敢回。”
冯仁将烧成灰烬的竹管丢进炭盆,“他得等,等论钦陵把内部摆平,给他新的指令。
或者……等一个能让他带着‘和谈成功’的光环回去的机会。”
孙思邈重新开始捣药,“那小子在鸿胪寺住了大半年,吃用都是大唐的,倒会享福。”
“享福?”
冯仁扯了扯嘴角,“他怕是夜夜难眠。
吐蕃国内的催问信,李俭截了三封,一封比一封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