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感谢玥儿救命之恩,也记此行之见闻。
我瞧着,文采是真好,那股子山野清气,长安城里少见。”
“嗯。”
冯仁接过药碗,慢慢喝着,“心气也高。
我让他去秘书省找魏玄同,他今日一早就拄着拐去了。
魏玄同看了我的条子,又考校了他半个时辰的经史,直接把他塞进了校书阁,负责整理勘误前朝地理杂记。
说是‘最磨性子,也最见真章’。”
落雁也进屋道:“魏大人倒是知人善任。
那孩子,看着文弱,骨子里拗得很。
玥儿这几日,除了去孙爷爷那儿学医,便是关在房里抄《肘后备急方》,说是要补足山里没认全的草药。
两个孩子倒是都没闲着。”
随后一脸委屈来到冯仁身旁,“看来夫君这段是跟妹妹待久了,就把我忘了。”
完了……冯仁一脸苦涩,“哪能忘了你。”
但背后传来的刺痛感,让他露出一副痛苦面具。
“夫……夫人,疼。”
落雁面带笑容,手上的劲儿没松,“疼吗?”
冯仁确实疼,背后穴位被落雁精准拿捏,酸麻胀痛直冲头顶,额角立刻见了汗。
但他更清楚,这疼里,大半是心虚。
新城公主温婉,心思细腻,将他照看得无微不至,汤药饮食、起居冷暖,处处妥帖。
可落雁不同,她是与他真正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,见过他最狼狈、最狠戾、也最不要命的模样。
“夫人,轻点,真受不住。”
冯仁侧过头,努力想看清落雁的神色,却被她手上加重的力道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我哪敢忘了你……这些日子,是、是事情都赶在一块儿了。”
落雁哼了一声,手上力道却松了些,转为不轻不重地揉按他肩颈僵硬的筋肉。
“事情赶在一块儿?我看你是魂儿都系在那些公文密报上了!
孙爷爷说了多少次,你这心肺旧伤最忌忧思劳神,要静养!
你倒好,狄仁杰前脚走,卢照邻后脚来,一个个跟你嘀嘀咕咕没完!
冯仁,你是不是觉得,离了你,这天就塌了?大唐就转不动了?”
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带着火气,还有掩不住的担忧。
冯仁缓过那阵疼,慢慢握住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。
她的手并不柔软,指腹有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薄茧,此刻微微凉。
“夫人。”
他声音低下去,“天塌不了,大唐……有陛下,有太子,有狄仁杰他们,一时半会儿也垮不了。
可我躺在这儿,闭上眼睛,就是羌塘的风雪,是那些没能带回来的兄弟的脸……
还有西边,论钦陵那条老狼,鼻子灵着呢。
新皇登基,朝局未稳,东线虽平,国库却空得能跑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