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治面露苦涩:“孤只恨自己不能为父皇分忧更多。”
“殿下已做得很好。”
冯仁安慰道,“如今朝政平稳,皆是殿下与诸位相公之力。陛下虽在病中,心中亦是欣慰的。”
三人在院中石凳坐下,小孙行乖巧地进去沏了茶端出来,然后安静地坐在孙思邈脚边的小马扎上。
摆弄着师父给的几味草药,耳朵却悄悄竖着,听着大人们的谈话。
李治喝了口茶,忽然道:“先生,孤今日来,除道谢外,另有一事想请教。
关于北疆……孤总觉得,阿史那思摩此番作为,似乎有些……过于急切了。
他虽是我朝所立之都护,但毕竟曾是突厥贵族,其心……”
“殿下是担心他在铲除竞争对手?”
冯仁接过话。
“是!”
李治接着道:“自从薛延陀被灭,现在草原上除了铁勒部、阿史那部以外,没有其他部落能够比得了他们。”
李治的想法与他之前的隐隐不安不谋而合。
冯仁沉吟片刻,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道:“殿下可知,草原部落最重什么?”
“自然是实力与威望。”
李治答道,这是显而易见的答案。
“不错。”
冯仁点头,“但还有一样,或许更为根本——生存的空间与希望。
阿史那思摩被陛下任命为安北都护,统领突厥旧部,表面风光,实则处境微妙。”
他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口气:“一方面,他要向陛下、向大唐证明自己的忠诚与能力,证明陛下择他为都护是英明之举。
另一方面,他要在草原诸部中维持甚至提升自己的威望,不能让任何人挑战他的地位,尤其是那些可能比他更‘纯粹’、更得部分突厥旧民怀念的王族后裔。”
孙思邈缓缓接口,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:“急于表功,清除异己,巩固权位……古往今来,这般戏码在哪里都不少见。
只是苦了底层牧民和边境的安宁。”
李治眉头紧锁:“如此说来,他是有意借平叛之名,行铲除潜在威胁之实?
甚至可能……刻意激化矛盾,制造‘叛乱’,以便有理由动手?”
“不无可能。”
冯仁放下茶杯,神色凝重,“至少是利用了某些本可控制的矛盾,将其扩大化、激烈化,以求速效和彻底。
陛下的旨意和李郡王的前往,应当能暂时遏制他的过火行为。
但他的心思八成只有一个。”
“是什么?请先生明说。”
冯仁喝了一口茶水,“藩镇割据。”
“藩镇割据?”
李治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,“他怎敢……朝廷待他不薄!”
“正是朝廷待其优厚,才助长其心。”
冯仁语气平静,字字千钧,“陛下赐其都护之名,以大唐臣子的身份统御突厥旧部。
但尽管名义上他是大唐的臣子,安北是大唐的都护府,但在那片草原上,他阿史那思摩就是实际上的王。
时间一久,难免生出别样心思。
清除异己,培植亲信,扩充实力,所求为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