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军侯不敢抬头,“周将军说,建业存粮不足,必须从民间征集,以备战守……”
“所以你们就抢光百姓的口粮,让他们活活饿死?”
姜维一脚将他踹翻,“那你们车上的金银呢?也是‘征’来的?”
朱军侯趴在地上,颤抖着:“那……那是士族家的……顾氏、张氏、陆氏……他们的庄园也被征了,但交的是金银……”
“好一个‘征粮令’。”
姜维收剑入鞘,声音冰冷,“士族交金银可免,百姓无粮便死。孙仲谋,这就是你的‘王师’?”
他转身,对傅佥下令:“将这些溃兵全部押下,严加看管。缴获的粮食物资,全部封存。立刻快马禀报晋王,将此地惨状及口供,一字不漏上报!”
“诺!”
二月二十一,未时。
袁绍中军抵达淳化镇时,姜维已命人简单清理了街道,掩埋了大部分尸体。但死亡的气息依然浓郁,幸存的数十百姓被集中在祠堂前,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呆滞。
袁绍下马,走进镇子。他没说话,只是走,看。
看倒塌的房屋,看干涸的血迹,看那些幸存者空洞的眼神。
走到祠堂前时,那个被姜维救下的孩子忽然扑过来,抱住袁绍的腿,仰头看着他:“你是大官吗?你能给我阿爷阿娘报仇吗?”
孩子的声音很轻,很哑。
袁绍蹲下身,看着孩子瘦得脱相的小脸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:“孩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陈小狗……阿爷说,贱名好养活。”
孩子说着,眼泪流下来,“可是阿爷死了,阿娘也死了……镇子里的人都死了……”
袁绍将孩子抱起,走到祠堂前的台阶上。他环视四周——周围是北军将领,是肃立的士兵,是跪地的俘虏,是幸存的百姓。
“姜伯约。”
他开口。
“末将在。”
姜维出列。
“你所报之事,可都属实?”
“句句属实。有俘虏口供,有缴获物资为证,有……这满镇尸骸为证。”
袁绍点头,将孩子交给亲兵照顾。他走到那些俘虏面前,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。
“你们,都是江东军士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,“你们吃着江东的粮,穿着江东的甲,本应保境安民。可你们做了什么?”
他指向祠堂:“那里,饿死了五十多个百姓。他们做错了什么?不过是想留着最后一点口粮,不让自己的父母儿女饿死!”
他指向镇西的坟地:“那里,埋着二百多人。有被活埋的孩子,有被屠戮的老人,有被抢光一切后自尽的妇人!”
他走到粮车前,抓起一把白米:“而这些粮食,本该是他们的口粮,是他们的命!”
袁绍将米狠狠摔在地上,白米四溅。
“孙仲谋!”
他突然拔高声音,仿佛孙权就在眼前,“你父孙文台,孤曾与他同殿为臣!他虽是武人,却知爱民如子,每过一地,秋毫无犯!你兄孙伯符,少年英雄,取江东时亦能约束部众,不害百姓!”
“可你呢?你做了什么?弃城而逃是为不忠,欺瞒将士是为不义,残害百姓是为不仁!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之徒,有何面目称‘吴王’?有何资格做孙文台的儿子、孙伯符的弟弟!”
他转身,对荀攸下令:“即刻开我军粮仓,取出五百石粮食,赈济此地幸存百姓。命随军医官,全力救治伤者。战死者,给予棺椁安葬;幸存者,每人发口粮半月,银钱一贯,助其重建家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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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诺!”
他又看向那些俘虏,眼中寒光闪烁:“这些参与抢掠屠杀的溃兵,全部收押。待建业战后,依军法严惩。至于那个朱军侯——”
他盯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头目:“斩首示众,首级悬于镇口,以告慰枉死百姓。”
“晋王饶命!晋王饶命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