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……救上来。”
姜维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孩子被救上来时,已经神志不清,只是反复念叨:“粮……抢粮……都死了……阿爷阿娘都死了……”
姜维解下自己的水囊,小心喂孩子喝水。又命亲兵取来干粮,掰碎了喂他。
孩子狼吞虎咽,吃了两口,忽然剧烈咳嗽,把吃下去的都吐了出来——他的胃已经饿得萎缩,承受不了食物了。
“慢慢来,慢慢来。”
姜维亲自抱着孩子,像抱着自己年幼的弟弟。
孩子在他怀里,渐渐平静下来,睡了过去。只是睡梦中,还在抽搐,还在呓语:“别抢……那是最后的粮……求求你们……”
姜维将孩子交给军医护理,站起身,环顾这座死镇。
淳化镇,千户大镇,如今活人不过寥寥数十,且多是藏在地窖、枯井、密林中侥幸存活的老弱妇孺。
“查!”
姜维一字一句,眼中寒光凛冽,“给本将查清楚,是谁干的!”
当日午后,姜维部在镇东五里处截获了一队江东溃兵。
这队溃兵约三百人,衣甲还算整齐,推着十几辆大车。车上满载粮食、布匹、铜器,甚至还有几口装金银的箱子。
“拦住他们!”
姜维令旗一挥。
西路军迅速合围。溃兵本想抵抗,但见北军势大,又早已丧胆,很快便投降了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姜维走到车队前,掀开一辆粮车的苫布。里面是上好的粳米,白花花,香喷喷,与淳化镇饿殍遍野的景象形成刺目对比。
“这些粮食,”
姜维盯着被押跪在地的溃兵头目,“从何处来?”
那头目是个军侯,姓朱,是朱桓的远房族人。他低头不语。
姜维拔剑,剑尖抵住他咽喉:“淳化镇的百姓,是不是你们杀的?”
朱军侯浑身一颤,仍不开口。
“不说?”
姜维剑锋一转,削掉他一只耳朵。
惨叫响起。朱军侯捂住血流如注的伤口,终于崩溃:“说!我说!是……是我们抢的!但我们是奉命行事啊!”
“奉谁的命?”
“周泰将军和丁奉将军……他们奉吴王之命,执行‘征粮令’……”
“征粮令?”
姜维冷笑,“征粮需要杀人?需要活埋孩童?需要抢光最后一粒米?”
朱军侯哭道:“将军明鉴!我们也是没办法!周将军有令:凡抗拒征粮者,以通敌论处,格杀勿论!淳化镇的陈氏族长带头抗命,说镇里已无余粮,周将军就……就下令屠了族长一家,以儆效尤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然后全镇百姓都来祠堂,跪求周将军开恩。周将军说,不交粮就是资敌,就是叛贼……他命我们围了祠堂,三天三夜,不给水米……”
朱军侯声音越来越低,“三天后,里面的人……都饿死了。”
姜维的剑在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
“这样的镇子,你们抢了多少?”
他问。
“从秣陵到建业,沿途十二个集镇,三十八个村庄……都,都征了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