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土飞扬。徐晃重甲护身,只觉气血翻涌。蒋钦却已胸骨尽碎,鲜血从七窍涌出。
他趴在徐晃身上,眼睛瞪着灰蒙蒙的天空,嘴唇动了动。
没有声音。但徐晃看懂了那口型:
“江东……蒋钦……尽忠……”
徐晃沉默良久,轻轻推开尸体,起身。他拾起蒋钦那柄崩了刃的长刀,插在尸身旁,然后对亲兵说:“厚葬。这是忠臣。”
东门,破。
南门。
潘璋独眼赤红,率最后八百亲兵死守城门楼。城门已被撞木撞出裂缝,每一次撞击,都有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将军!东门已失!蒋将军战死!”
斥候连滚爬来。
潘璋面无表情。他走到箭孔前,望向城外。北军如潮水般涌来,旌旗蔽野,刀甲映日。
三天前,他就知道守不住。
两天前,他知道主公已从密道逃走。
昨天,他知道自己不在逃亡名单上。
但他还是站在这里。因为他是潘璋,是孙氏部将,是江东十二虎臣之一。他可以贪财,可以暴戾,可以有很多毛病,但绝不能临阵脱逃。
“取酒来。”
他说。
亲兵捧上一坛烈酒。潘璋拍开泥封,仰头痛饮。酒液顺着胡须流淌,混着血污,滴在残破的甲胄上。
饮尽,摔坛。
“弟兄们。”
他转身,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兵,“潘某平日待你们苛刻,今日……对不住了。”
八百人齐跪:“愿随将军死战!”
潘璋笑了,独眼中竟有泪光。他拔出佩刀——那是孙权亲赐的“断江”
宝刀——走到城门楼正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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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,撞击声越来越急。裂缝扩大,木屑飞溅。
“我潘文珪,十五岁从军,历事破虏将军、讨逆将军、吴王。”
潘璋举刀向天,声音响彻城门楼,“三十年来,斩将夺旗,未尝后退!今日——”
他刀锋回转,架在自己颈上。
“——亦不后退!”
刀光一闪。
热血喷溅,染红梁柱。
八百亲兵愣了一瞬,随即齐声悲号。他们看着主将的尸体缓缓跪倒,看着那颗头颅滚落阶前,独眼圆睁,望着江东的天空。
副将抹去眼泪,拾起“断江”
刀,嘶声怒吼:“为将军报仇!”
“报仇!”
八百人冲向即将崩塌的城门。
南门,破。
同一时刻,蒋山北麓水帘洞内。
孙权蜷缩在潮湿的岩洞里,听着远方隐约传来的喊杀声。二十五人挤在狭窄空间里,呼吸粗重,无人说话。
周泰守在洞口,透过水帘缝隙向外张望。董袭、丁奉一左一右护着孙权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
从子时出密道,到此刻已两个时辰。他们本该在天亮前乘快船顺秦淮河而下,直抵长江,再换大船东去建业。但昨夜北军水师突然加强江面巡逻,快船不敢妄动,只得先藏身洞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