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普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伯言说得对……是老夫太冲动了。”
但仍有年轻将领不服:“大都督,这岂不是示弱?将士们会怎么想?”
“将士们会怎么想?”
陆逊反问,“是会因为鲁莽出击全军覆没而恨我们,还是会因为我们保存实力、守住长江而敬我们?”
他环视众将:“周都督把江东托付给我,我要的不是一场悲壮的殉国,而是一个活下去的机会。只要水军还在,长江就还在;只要长江还在,江东就还在。”
这番话如冷水浇头,让帐中将领渐渐冷静下来。
蒋钦率先表态:“末将……听从大都督安排。”
周泰、黄柄等将陆续躬身:“末将遵命。”
只有韩当还站着。这位老将死死盯着陆逊,许久,才深深一揖:“伯言……你比我想得远。老夫……服了。”
亥时初,陆逊登上柴桑水寨最高的了望台。
从这里望去,鄱阳湖方向漆黑一片,只有零星的火光在远方闪烁——那是北军在打捞战场,清理残骸。而在近处的水寨中,江东水军的残部正在陆续归营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楼船十五艘,这是江东最后的资本。
其中五艘重伤,勉强浮在水面,需要紧急修补。十艘轻伤,还能一战。这些巨舰在暮色中如受伤的巨兽,静静泊在码头,船身上布满箭孔、焦痕、撞伤。
艨艟四十艘,数量不少,但每艘都伤痕累累。有些船帆被烧毁,有些船舱进水,有些甚至失去了桅杆。
更惨的是兵员。八千余人,人人带伤,士气低落。不少士兵是在鄱阳湖血战中侥幸生还的,亲眼目睹了袍泽的死亡,亲眼看见了周瑜被抬回时的惨状,此刻仍沉浸在恐惧与悲痛中。
陆逊走下了望台,亲自巡视各船。
他走到一艘重伤的楼船旁,这艘船左舷被撞开一个大洞,水手们正在拼命堵漏。船上士兵看到新任大都督,纷纷行礼,但眼中毫无神采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陆逊问一个正在包扎伤口的年轻士兵。
“回……回大都督,小的叫张阿牛。”
士兵惶恐地回答。
“伤得重吗?”
“不重……就胳膊被箭擦了一下。”
士兵说着,突然哭了,“可是……可是我大哥死在水里了……我们一船八百人,就回来一百多个……”
陆逊沉默片刻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大哥是为江东死的,是好样的。你活下来了,就要替他,替所有战死的弟兄,守住这条江。”
他转身,对周围所有士兵高声道:“弟兄们!我知道你们很苦,很累,很想家。但北军就在对面,他们要打过来,要夺我们的家,杀我们的亲人!我们能让他们得逞吗?!”
沉默。
然后,一个老兵嘶声喊道:“不能!”
“不能!不能!”
渐渐有更多人响应。
陆逊继续道:“周都督走了,但他把长江托付给我们了!我们退守水寨,不是怕死,是为了积蓄力量,为了等一个机会!等到粮草运到,等到援军赶来,我们要让北军知道——长江,永远是我们江东的长江!”
“守住长江!守住长江!”
呼声渐起。
陆逊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鼓舞。真正的士气,需要胜利来重建。但现在,能稳住军心,已是不易。
亥时三刻,陆逊召集最后一次军议。
“传我将令,”
他语气不容置疑,“一、所有船只退入柴桑水寨内港,不得擅自出击。二、在水寨入口布置拦江铁索,沉船阻塞水道。三、两岸炮台增兵,备足滚木礌石。四、全军口粮减半,节省消耗。”
程普补充:“伯言,是否向吴侯求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