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您听……这是晋军最后通牒了。午时……只剩不到两个时辰了。”
刘璋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他,眼中布满血丝:“你……你们不是说……昨夜我们赢了吗?守住了吗?为何……为何他们还在外面?!为何还要逼孤?!”
谯周叹了口气,捻着念珠,悲天悯人状:“主公明鉴,昨夜将士用命,确暂阻敌锋。然则……困兽之斗,岂能久长?今观城外之势,晋王已失耐心。若午时之前,仍无明确答复,恐……恐昨日之惨状,将遍及全城啊。”
他故意顿了顿,“老臣听闻,北门昨夜死伤之惨……唉,皆为黄公衡一意孤行所致。其欲成全己之忠名,却置全城生灵于何地?”
“黄权……黄权……”
刘璋喃喃念着这个名字,眼神复杂,有依赖,有恐惧,也有逐渐升起的怨怼。是啊,如果不是黄权昨日闯宫,自己或许已经盖印,事情早已了结,何必再受这炼狱般的煎熬?他让自己站上城头,看到那无边无际的敌军,那恐惧至今未曾消散!而现在,他还想拉着全城人一起死吗?
“主公,”
张松的声音更轻,却如毒蛇般钻进刘璋耳中,“两位公子(刘循、刘阐)年幼,夫人体弱……难道您忍心看他们……?晋王承诺,只要主公顺应天命,必保刘氏宗庙香火,公子亦可安享富贵。此乃存亡续绝之道啊!黄公衡所求,不过一己虚名,岂能与主公血脉、益州百万性命相比?”
句句诛心。
刘璋的防线,在持续的内外交攻下,彻底瓦解了。他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,双手捂脸,发出压抑的、绝望的呜咽。
“印……印……”
他含糊地说道。
张松眼中精光爆闪,却强行按捺住,对谯周使了个眼色。谯周会意,从袖中取出那份修改过的文书——不再是“降书”
,而是“请罢兵议和,愿去王号,请为晋王藩属”
的请求。措辞依旧保留了一丝可怜的体面,但实质无异。
他们将文书和锦盒中的银印,轻轻放在了刘璋触手可及的地上。
然后,几人缓缓后退,垂首而立,不再发一言。
剩下的,只需要等待。等待这个精神已濒临崩溃的囚徒自己伸出手,完成那最后的动作。压力已经给到极致,笼中之鸟,除了啄食主人递来的、裹着蜜糖的毒饵,已别无选择。
宫墙之外,另一处囚笼——城南废墟。
黄权派去州牧府联络的亲兵,在宫门外被东州兵毫不客气地拦下,甚至遭到了侮辱性的推搡和搜身。
“奉令:非常时期,任何人不得惊扰主公静养!黄从事若有军情,可呈报文簿,由我等转递!”
东州兵军侯冷着脸,手握刀柄。
“我们有紧急军情,必须面见主公!”
亲兵试图争辩。
“军情?”
军侯冷笑,“昨夜北门大捷,今日晋军胆寒不敢犯,有何紧急军情?莫不是有些人,还想挟持主公,行不轨之事吧?!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亲兵知道再难通融,只得愤愤返回,将情况禀报黄权。
黄权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,只有一片深沉的、死水般的平静。他早就料到会如此。张松、孟达已经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,主公……恐怕也已彻底落入他们掌控。
他环顾四周。跟随他的,只剩下最后一百三十七人。个个带伤,面黄肌瘦,但眼神依旧坚定。昨夜分发的粮食已经吃完,箭矢人均不足三支,刀剑多有缺口。
“杨洪,”
黄权声音沙哑,“我们还有多少面旗?”
“汉字旗七面,刘字旗四面,空白旗三面,皆在。”
“好。”
黄权点点头,“将旗都拿出来。让大家……吃饱。”
他指了指角落里最后几个装清水的皮囊和一小袋盐,“把盐化在水里,每人喝一口。”
没有粮食,只有盐水。这是最后的能量,也是最后的清醒。
众人默默照做,轮流喝下那苦涩的盐水。
黄权自己也喝了一口,然后,他走到那十几面卷起的大旗旁,亲手将它们一面面展开,仔细抚平褶皱。布料粗糙,染工也算不上精致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一个个墨迹淋漓的“汉”
、“刘”
字,却仿佛有着千钧重量。
“诸位弟兄,”
黄权转过身,面向这一百三十七张面孔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穿透废墟间的寒风,“黄某无能,累诸位至此。前路已是绝地,城外是二十万虎狼之师,城内……是卖主求荣的奸贼,和一位……身不由己的主公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,仿佛要将他们深深铭刻在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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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守不住城,也救不了主公,更挽不回这益州的天倾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,“我们能做的,只剩下最后一件事。”
他弯下腰,用未受伤的右手,吃力地抱起了那面最大的、墨色最浓的“汉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