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,张松府邸,地下密室。
这里比书房更加隐蔽,深入地下,墙壁厚重,仅有一盏油灯提供照明,空气浑浊而压抑。张松、法正、孟达三人围坐在一张粗木桌旁,桌上摊着城防图,却无人去看。
张松的脸色依旧铁青,双手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抖。他面前的案几上,放着那卷未能用印的帛书,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该怎么办?”
张松的声音干涩,失去了往日的从容,“主公……主公他竟然……他跟着黄权上了城!还下了死守的命令!那些原本观望的墙头草,现在恐怕又要犹豫了!”
孟达眉头紧锁,手按刀柄:“黄权那厮,竟然真敢闯宫!我安排在宫门的人还是少了!早知如此,就该……”
“现在说这些有何用?”
法正冷冷打断,他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冰冷,但眼神却锐利如常,甚至比平日更加深邃,“主公登城,不过是一时血气,被黄权以死相激的结果。以他的性情,在城头看到晋军真实阵势,感受到死亡迫近的恐惧,那点血气能维持多久?半个时辰?一个时辰?”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:“但无论如何,我们的计划必须改变。和平逼降已无可能。主公那句‘再有言降者斩’,虽是昏话,却也给了黄权等死硬派暂时的‘名分’。我们若再等待,便是坐失良机。”
“孝直的意思是?”
张松看向他。
“执行第二方案。”
法正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,“武装开城。就在今夜。”
孟达眼神一凝:“今夜?是否仓促?而且主公刚下死守令……”
“正是要打这个时间差!”
法正眼中寒光一闪,“主公刚受刺激,心神未定,黄权又须臾不离左右在城头‘鼓舞士气’。此时他们注意力都在城外,对城内、尤其是我们掌控的城门内部防务,必然松懈。至于那道命令……”
他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,“今夜之后,主公是否还有机会追究‘言降者’,还未可知。”
张松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心绪:“具体如何行事?”
法正迅速指向地图:“计划提前,但核心不变。还是三处烽火为号,子时三刻。但行动必须更加迅猛、果断,不能有任何拖沓。”
他看向孟达:“孟将军,你那三百死士,必须全部投入。不再仅仅是策应和牵制。王甫开西门,张着开东门,按原计划。而北门——”
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北门位置,“李异制造骚乱引开黄权残部的同时,你的三百人,要以‘平定大规模民变、增援北门’为名,直接开进北门区域!以绝对优势兵力,迅速肃清黄权可能留下的任何抵抗,强行打开城门!北门一开,晋军主力瞬息可至!”
孟达沉吟:“强攻北门……动静会不会太大?万一黄权闻讯从城头回援……”
“所以时机要准,动作要快!”
法正冷然道,“北门守军本就不多,又分心城外和可能的骚乱。你的三百精锐以平乱为名突然发难,他们措手不及。等黄权在城头发现不对,只怕北门已经洞开,晋军前锋已经入城了!届时,他回天乏术!”
他转向张松:“永年兄,你的任务至关重要。立刻动用所有关系,稳住城内那些惶惶不安的官吏、将领。散播消息,就说主公受黄权挟持,神志不清,所谓‘死守’命令乃权奸矫诏。同时,秘密准备好‘恭迎王师’的一应仪注、文书,尤其是那份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案上那卷帛书,“需要稍作修改,但印信必须拿到——无论用什么方法。”
张松明白,这是要他在晋军入城的第一时间,就提供“合法性”
和顺畅的行政接管。他重重颔首:“我明白。宫中的眼线……会设法在入夜后,再探主公虚实,必要的话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。
“还有,”
法正最后补充,语气森然,“黄权此人,必须死。但不能让他死在乱军之中,那样太便宜他,也容易成全他的忠名。孟将军,入城之后,若有机会,最好能生擒。若不能……”
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,“也需确保其首级落入我们手中,而非被晋军或他人所得。此人对我们日后在晋王面前的地位,是个隐患。”
孟达狞笑:“放心,法先生。末将省得。这厮让我损兵折将,绝不会让他死得痛快!”
三人又仔细推敲了细节、暗号、应变之策,直到觉得再无疏漏。
“既已决定,便无退路。”
法正站起身,瘦削的身影在墙上投下巨大的、晃动的黑影,“今夜子时,烽火为号,三路齐发。成,则你我便是新朝元勋;败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,但那股冰冷的决绝之意,已弥漫整个密室。
张松和孟达也站起身,三人目光相对,再无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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