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得到消息,”
法正压低声音,“黄权已察觉异动。他今日下午突然巡视四门,撤换了南门、东门三名校尉,全换上了自己的亲信。”
孟达皱眉:“那我们的人……”
“南门戍楼那个缺口,已经被堵上了。”
法正脸色凝重,“而且黄权加强了宫中防卫,他麾下五百死士,现在有一半在宫墙内巡逻。”
谯周捋着胡须,叹息道:“黄公衡这是要做最后一搏了。他恐怕……已存死志。”
“所以我们必须快。”
张松环视众人,“晋王大军三日后攻城,这是最后期限。若在此之前不能劝主公开城,等城破之时,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费祎年轻气盛,咬牙道:“那就逼宫!黄权只有五百人,孟将军的东州兵有两千,加上我们在各门的亲信,控制宫城不难!”
“然后呢?”
法正冷冷道,“逼主公开城?若主公宁死不从呢?杀了他?那我们成什么了?弑主的逆贼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孟达急道。
法正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主公已经动摇了。今日我见他时,他眼中已无战意,只有绝望。我们需要做的,是让他彻底死心,让他明白……除了开城,别无生路。”
“如何做?”
“让他亲眼看看。”
法正眼中闪过寒光,“让他看看城中饿死的百姓,看看将士吃树皮的惨状,看看……人心是如何散的。”
他转向张松:“永年兄,你明日能否安排主公‘巡视’城防?就从南门开始,让他看看粮铺前的景象,看看街角的饿殍。”
张松点头:“可以。但黄权必定跟随。”
“那就让他也看看。”
法正冷笑,“让他看看,他誓死守卫的,是怎样一座地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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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又商议了细节,直到子时方散。送走众人后,张松独自站在院中,望着漆黑的天幕。
今夜无星无月,只有寒风呼啸。远处城墙上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,像这座城的脉搏,微弱而紊乱。
“永年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张松回头,见法正去而复返。
“孝直还有事?”
法正走近,压低声音:“有件事,我必须告诉你。晋王那边……开出了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若我们能劝主公开城,保成都不战而下,”
法正一字一句,“晋王承诺:封你为益州刺史,封我为蜀郡太守,孟达为镇西将军。其余有功者,皆有封赏。”
张松瞳孔微缩:“益州刺史……”
“对,真正的封疆大吏,不是现在这个有名无实的别驾。”
法正盯着他,“永年兄,你我在刘季玉麾下蹉跎多年,才干不得施展。如今机会就在眼前,错过……就再没有了。”
张松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。益州刺史,统管一州军政,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。在刘璋手下,他永远只是个出谋划策的幕僚,永远被那些世家大族压一头。
而投晋,不仅能活命,还能……飞黄腾达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张松深吸一口气,“明日,我会让主公看到该看的一切。”
法正点头,转身离去。走出几步,又回头:“永年兄,你说后世会如何评判我们?”
张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后世?若晋王得了天下,我们就是识时务的俊杰;若晋王败了……那我们就是遗臭万年的叛徒。但孝直,这乱世三十年了,百姓死了多少?该结束了。谁来结束不重要,重要的是……结束。”
法正深深看了他一眼,消失在夜色中。
张松独自站了很久,直到寒意浸透骨髓,才转身回屋。
书房内,烛火将尽。他走到案前,铺开素帛,提笔写信。不是给晋王的降书,是给……自己儿子的家书。
“吾儿肃儿见字:父今行险事,成则家族昌盛,败则身死族灭。然乱世如此,不险无以求生。若事成,汝当勤奋向学,谨言慎行,在新朝中重振家声。若事败……速携母妹南逃,永莫言父名。”
写到这里,笔尖颤抖,墨迹在帛上洇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