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,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七年前赴任时,刘璋在成都城外为他饯行,亲手为他斟酒;想起妻子送他出城时,眼中含泪却强装笑颜;想起儿子第一次来江州探望他,在城头指着战船说“爹爹好威风”
;想起这些年治理江州,百姓称他为“李青天”
……
如今,这一切都要结束了。
笔尖终于落下。
“臣江州太守李严,谨呈晋王殿下:今王师西来,吊民伐罪,所至不杀不掠,仁义彰于四海。臣守土七载,本应尽忠死节,然观城中军民,粮尽援绝,饿殍日增。臣一人死不足惜,然数万生灵何辜?……”
他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。不是为推敲文辞,是为说服自己。
当写到“愿举江州归顺,以保全城军民性命”
时,他的手在颤抖,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。但他没有停,继续写下去。
法正站在一旁,看着李严书写,心中也是波涛起伏。他知道,这封信一旦送出,江州就破了,蜀中的抵抗就塌了一角。而他法孝直,将在这场变局中,立下头功。
但同时,他也感到一丝悲哀。不是为了李严,是为了这个时代。在这个乱世,忠义成了奢侈品,活着成了最高目标。每个人都不得不在道德和生存之间做出选择,而往往,生存赢了。
信写完,整整三页。李严放下笔,吹干墨迹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然后取出太守印,重重盖在落款处。
印泥鲜红,像血。
“邓贤,”
他将信装入信封,用火漆封好,“你亲自送去晋军大营,交给夏侯惇将军。告诉他:三日后,腊月二十二,子时三刻,江州北门,开城相迎。”
邓贤双手接过信,跪地,重重磕了三个头:“末将……遵命!”
他起身,看了李严最后一眼,转身大步离去。背影在烛光中显得决绝而悲壮。
李严看着邓贤离去,又看向法正:“孝直,你也该写信给张永年了。让他务必……保全我家眷。”
“将军放心。”
法正郑重道,“我这就修书。同时,我也会写信给郭奉孝、贾文和,请他们在晋王面前,为将军美言。”
李严摆摆手,不再说话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寒风灌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
窗外,夜色如墨。江州城在沉睡,或者说,在等死。而三日后,它将迎来新生——以一种屈辱的方式。
“你们都出去吧。”
李严背对着两人,“我想……静一静。”
法正和孟达对视一眼,躬身告退。
密室中只剩李严一人。他站在窗前,望着黑暗中的城池,站了很久很久。
忽然,他轻声哼起一首歌。那是蜀中的民歌,调子苍凉,词意悲怆:
“巴山楚水凄凉地,二十三年弃置身……”
声音很低,在寒风中飘散。唱到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
时,他停住了。
是啊,沉舟侧畔千帆过。蜀汉这条破船要沉了,而晋军那些战船,正扬帆而来。
他李严,不是那个与船同沉的人,而是那个……跳上另一条船的人。
这很可耻吗?或许吧。但至少,他能带着江州数万军民,一起活下去。
“刘益州,”
他对着黑暗喃喃自语,“臣李严……对不住了。但臣要对得起的,不只是您一人,还有这满城百姓。”
他关上窗,走回桌边,吹灭了蜡烛。
密室陷入彻底的黑暗。而在黑暗中,一颗心终于做出了选择,一场变局就此注定。
江州,这座坚守了四十九日的孤城,将在三日后易帜。而蜀中的命运,也将随之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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