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严的手在颤抖。他抬头看向法正:“张松他……真敢动我家眷?”
“不是敢不敢,是能不能。”
法正声音冰冷,“将军,如今成都城中,想活命的人比想殉葬的人多。张永年掌控朝局,要‘请’将军家眷‘出城安置’,易如反掌。届时将军在江州战死,家眷在成都‘病故’——这样的结局,将军想要么?”
砰!
李严一拳砸在桌上,茶盏跳起,摔在地上,碎裂声刺耳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逼我!”
他双目赤红,咬牙切齿。
“不是逼,是给将军指一条明路。”
法正毫不退缩,“将军,醒醒吧!刘季玉完了,蜀汉完了!你现在不是在为蜀汉守城,是在为一个已经灭亡的政权殉葬!值得吗?”
他指着门外:“门外那些将士,他们也有父母妻儿,他们也想活着回家!将军你一个人的忠义,要用多少人的性命来换?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?!”
最后这句话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法正的脸在烛光下有些狰狞,那是压抑多年的愤懑和不甘,在这一刻爆发出来。
密室中回荡着他的吼声,久久不散。
李严瘫坐在椅子上,双手捂脸。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,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。
邓贤看着他,眼中含泪。他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因为法正说的,都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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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达站在一旁,手按刀柄,眼神复杂。他想起自己的父亲,想起那些战死的同袍,想起这个乱世中所有人的无奈。
良久,李严抬起头。他的脸上没有泪痕,但眼中已是一片死寂,那是放弃挣扎后的平静。
“法孝直,”
他缓缓开口,“你赢了。”
这三个字说得很轻,却如惊雷般在密室中炸响。
法正眼中闪过一抹精光,但他很快压抑住激动,沉声道:“将军此言,是选哪一策?”
李严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那幅江州地图。手指抚过上面的每一条街巷,每一座城门,动作缓慢而沉重,像在与什么告别。
“我守江州七年。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七年里,我修缮城墙三次,训练水军五批,囤积粮草十五万石。我熟悉这座城的每一条街巷,认识城中大半的耆老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法正:“可现在,我要亲手把它交给敌人。”
法正躬身:“将军不是交给敌人,是交给能给它带来太平的新主。”
“新主……”
李严苦笑,“是啊,新主。刘季玉守不住蜀中,袁本初或许能。但愿他……真能给蜀中带来太平。”
他走回桌边,将地图摊开,手指点在北门上:
“上策。”
两个字,掷地有声。
法正深吸一口气,郑重抱拳:“将军深明大义,法正敬佩。”
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李严盯着他,“昨夜我说的四条,一条不能少。此外,再加两条。”
“将军请讲。”
“第五,”
李严竖起手指,“开城之后,晋军需立即派医官入城,救治伤兵和病患。药材由晋军提供。”
“合理。”
“第六,”
李严顿了顿,“江州水军战船三十艘,皆我多年心血打造。晋军接收后,不得拆毁,需继续用于江防。水军将士,愿留者留,愿去者去,不得强迫。”
法正点头:“这两条,我会一并写入降书。”
李严看向邓贤:“去取纸笔来。”
邓贤红着眼眶,转身取来文房四宝。李严亲自磨墨,铺开素帛,提起笔。笔尖在砚台中饱蘸浓墨,悬在纸上,却久久未能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