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严闭上眼。
厅中一片寂静,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冬日的白昼短暂,黄昏已至。
许久,李严睁开眼,眼中布满血丝。他看着法正,声音沙哑:
“就算我降,将士们呢?他们跟随我多年,有些人的家眷也在成都……”
“将士们更想活。”
法正打断他,“将军去问问,问问那些吃树皮的士卒,是愿意饿死在江州,还是愿意吃晋军的军粮,活着回家见父母妻儿?”
这话太残酷,太真实,真实得让人无法反驳。
李严颓然坐下,双手捂脸。他的肩膀在颤抖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法正不再说话。他知道,火候到了。这个时候,多一句都是多余,要等李严自己挣扎出来。
孟达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,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同袍,想起了这个乱世中所有人的无奈。
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。有亲兵进来点灯,烛火跳动着,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摇曳不定。
终于,李严抬起头。他的脸上没有泪痕,但眼中已是一片死寂,那是放弃挣扎后的平静。
“法孝直,”
他缓缓开口,“你赢了。”
戌时,太守府密室。
这里比议事厅更隐秘,只有李严、法正、孟达、邓贤四人。桌上摆着江州城防图,以及一份刚拟好的文书草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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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光下,法正的神色严肃而专注。他不再是那个言辞激烈的说客,而是一个冷静的谋士,在规划一场不流血的战争。
“李将军既已决断,那我们就来谈谈具体。”
法正手指点在地图上,“开城不难,难的是如何开,何时开,开城之后如何保全所有人。”
李严盯着地图,声音低沉:“你说吧,我听着。”
“我有上、中、下三策。”
法正伸出三根手指,“上策:将军主动开城,率众归顺。我会提前通知夏侯惇,让他做好接收准备。入城之后,将军仍为江州之主,麾下将士整编入晋军,愿留者留,愿去者去。百姓安堵如故,秋毫无犯。”
“中策:有条件投降。将军可提出具体条款——保全哪些人,如何安置,如何确保家眷安全。我与晋军谈判,谈妥后再开城。此策稳妥,但耗时较久,且可能生变。”
“下策:……”
法正顿了顿,“将军假装不知,由我暗中联络城内愿意归顺的将校,在约定时间打开城门,放晋军入城。将军可在最后时刻‘被迫’投降,如此可保部分名节,但……城中可能发生混乱,伤亡难以控制。”
三策说完,密室中陷入沉默。
邓贤第一个开口:“下策不可取!若城中生乱,百姓遭殃,我等罪过更大!”
孟达点头:“中策也太慢。如今成都局势瞬息万变,迟则生变。依我看,上策最好——干脆利落,最大程度减少伤亡。”
两人说完,都看向李严。
李严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从北门到东门,从水寨到粮仓。这座城,他守了七年,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,每一条街巷他都走过。如今,却要亲手把它交给敌人。
“法孝直,”
他忽然问,“若选上策,晋王……真会信守承诺?”
“会。”
法正毫不犹豫,“原因有三:其一,晋王欲定天下,需立信于四海。善待降将,厚待降城,这是给天下人看的。其二,江州乃巴蜀门户,此后治理西南,仍需将军这般熟悉本地的人才。其三……”
他看向李严:“将军可知,为何晋军势如破竹?不仅因兵精粮足,更因他们有一套完整的接纳降附的方略。严颜、雷铜、吴懿……这些蜀中降将,如今都在晋军中得到安置。这不是个例,是制度。”
这番话让李严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。是啊,严颜都降了,他李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?
“那就上策。”
李严终于开口,声音坚定,“但要加几个条件。”
“将军请讲。”
李严竖起手指:“第一,开城之后,晋军需立即开仓放粮,赈济城中饥民。第二,我麾下将士,不得打散整编,需保持建制,由我继续统领。第三,成都我家眷,必须安全送出,毫发无损。第四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痛色:“张任将军的遗骸,若还在剑阁,请晋军送还其家乡安葬。他……毕竟是尽忠而死。”
法正深深看了李严一眼,重重点头:“这四个条件,合情合理。我会立即修书给夏侯惇,也请将军修书给张永年,让他务必保全将军家眷。”
“还有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