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城上,张任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晋军,脸上毫无惧色。他身边的三百死士已经各就各位——虽然无箭可射,无石可砸,但每人手中都握着刀枪,腰里别着最后几根火把。
“将军,他们上来了!”
亲兵喊道。
第一批晋军弓弩手进入射程,箭雨如蝗虫般飞来。张任举盾挡开几支箭,大吼:“低头!避箭!”
箭矢钉在城墙上、盾牌上,发出密集的噗噗声。有人中箭倒下,但很快被拖到后面。箭雨过后,陷阵营开始冲锋,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。
“滚油!”
张任下令。
最后几锅滚烫的油被泼下城墙,惨叫声响起。但晋军太多了,云梯很快架上城墙,重甲步兵开始攀登。
“杀!”
张任挺枪刺出,将一个刚刚冒头的晋军捅下云梯。
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。
三百对数千,这本该是一边倒的屠杀。但张任和他的死士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。他们占据狭窄的城墙通道,三人一组,互为犄角,用长枪、大刀、甚至石块和拳头,与不断涌上来的晋军搏杀。
张任一杆长枪舞得如蛟龙出海,所过之处,晋军非死即伤。他专挑敌军军官下手,连杀三名百夫长,引得陷阵营一阵骚乱。
但人数差距太大了。
半个时辰后,三百死士已减员过半。城墙多处被突破,晋军源源不断涌上城头。张任身上添了七处新伤,最深的一处在右腿,血流如注,但他浑然不觉,依旧在厮杀。
“将军!北门破了!”
有士兵嘶喊。
张任回头,看到北门处烟尘滚滚,晋军的攻城锤已经撞开城门,黑压压的军队正涌入关内。
时候到了。
“所有人!”
张任用尽力气大喊,“随我下城!在关前列阵!”
还活着的百余死士跟着他冲下城墙,在关内的空地上列成一个松散的圆阵。他们背靠背,面向四面八方涌来的晋军。
张任站在阵前,长枪拄地,喘息着。血从他的伤口不断涌出,在脚下积成一滩。
晋军没有立刻进攻。他们围成更大的圈子,长矛如林,弓弩上弦,但都停在五十步外。人群分开,张辽骑马走出。
两人隔着五十步对视。
“张将军,”
张辽在马上抱拳,“关已破,战已毕。将军已尽忠职守,何不就此罢手?晋王爱才,必以国士待将军。”
张任笑了,笑得咳出血来:“张辽,你是名将,当知武人之心。我张任生是刘益州的将,死是蜀中的鬼。要我降?可以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举起长枪:“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张辽沉默。他看出张任眼中的决绝,那是求死之人特有的光芒。他挥了挥手,晋军阵中推出十几架弩车,弩箭对准了蜀军残阵。
“将军!”
亲兵想冲上来。
“退下!”
张任喝止,“这是我一个人的事。”
他转身,面向南方——成都的方向,缓缓跪下。
这一跪,让所有晋军都愣住了。
张任摘下头盔,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散乱。他整了整破碎的甲胄,拭去脸上的血污,然后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“主公,张任无能,未能守住剑阁。今日唯有一死,以报知遇之恩!”
起身,转向自己的士兵:“弟兄们,你们都是好样的。若有来世,咱们再做兄弟。”
最后,他看向张辽:“张文远,我死后,请善待这些弟兄。他们……都是听令行事。”
张辽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