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亮竖三指:“第三事,保全之道。晋王知将军忠义,特命亮前来,非为迫降,实为请贤。若将军愿开城归顺,晋王有三诺:一,保全巴西军民,不伤一人;二,将军若愿仕,当以郡守之位相待,若不愿,可赐爵归乡;三,凡将军旧部,去留自择,绝不加害。”
他取出一卷帛书,双手奉上:“此乃晋王亲笔。”
严颜接过展开。帛上字迹苍劲,晋王大印鲜红:
【严老将军台鉴:闻将军镇守巴西二十有三载,保境安民,功在社稷。今王师西征,非为私仇,实解民倒悬。若将军明大义而归顺,巴郡军民皆得保全,将军之功,孤必厚报。若执意相抗,玉石俱焚,非仁者所愿。望将军三思。晋王袁绍顿首】
严颜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将军,”
诸葛亮声音转缓,“亮知将军重诺,不肯背誓。然古人云:‘从道不从君,从义不从父’。今刘璋暗弱,益州将倾,将军若为一己忠名,而置十万军民于死地,此乃小忠,非大义。”
严颜闭目,良久方睁:“先生所言……句句在理。然颜受刘氏厚恩,先主临终嘱托犹在耳畔。背主之事,颜……实难为之。”
他转身,望向城中。晨雾渐散,街巷萧索,炊烟稀薄——那是粮尽的征兆。
诸葛亮从书童手中取过一卷书册,双手奉上:“此乃《战国策》,中有《豫让篇》。亮赠予将军,望将军细读。豫让为智伯复仇,漆身吞炭,其忠可嘉,然智伯以国士待之,故豫让以国士报之。今刘璋以何待将军?将军当自思之。”
他后退一步,躬身:“明日此时,亮再来拜访。无论将军作何抉择,亮皆敬将军是忠义之士。”
言罢,转身下城。
严颜立于原地,手持《战国策》与晋王手书,望着诸葛亮登舟远去,久久不动。
当夜,巴西太守府书房。
烛火摇曳,映照着案上三物:晋王手书、诸葛亮的《战国策》、以及一封泛黄信笺——二十三年前刘焉的任命敕令。
严颜指尖抚过模糊字迹:“公骥吾弟:巴郡地险民悍,非弟不能镇之……”
那年他三十八岁,刘焉握着他的手说:“益州北门,就交给老弟了。”
他做到了。二十三年,巴西从未有失。
可如今呢?
“父亲。”
长子严宏端粥而入,“您一日未食了。”
严颜摇头:“城中粮情如何?”
严宏默然片刻,低声道:“存粮仅够三日。炭薪已尽,今日冻毙十一人。”
严颜闭目,老泪滚落。
“儿今日巡城,”
严宏声音哽咽,“见一老妇抱孙尸痛哭。孙儿七岁,活活饿死。她问儿,太守大人不是说会保护百姓吗?”
“别说了……”
严颜抬手。
“父亲!”
严宏跪地,“刘益州值得吗?张任将军在剑阁死战,他能派去援兵吗?我们能等来蛮兵吗?”
不能。严颜心里清楚。黄忠南下近一月,音讯全无。
严宏退出后,书房只剩严颜一人。他翻开《战国策》,烛光下字句如刀:
【豫让曰:“臣事范、中行氏,范、中行氏众人遇我,我故众人报之。至于智伯,国士遇我,我故国士报之。”
】
严颜苦笑。刘璋待他如何?二十三年来,不闻不问,猜忌防范。他数次请增兵加固城防,皆被驳回;求钱粮赈灾,成都一拖再拖。
这叫国士之遇吗?
他继续往下读:
【襄子大义之,乃使使持衣与豫让。豫让拔剑三跃而击之,曰:“吾可以下报智伯矣!”
遂伏剑自杀。】
豫让死了,成全了忠名。可智伯的仇报了吗?没有。
那么他严颜若死,益州就能保全吗?不能。剑阁将破,蛮兵被阻,成都孤立——益州沦陷,已成定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