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权转头看他,脸上血泪交织,“王累……死了。”
死了。
两个字如重锤,砸在刘璋心上。
那个十三岁就入府,那个为他抄了三十年文书,那个总在朝会上据理力争,那个额头流血也不肯退的王累……死了。
因为他犹豫,因为他软弱,因为他不敢决断——死了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刘璋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诡异,“死了……好……死了好啊……死了就不用选了……不用为难了……”
黄权看着他,眼中最后一点希望,也熄灭了。
他缓缓站起,走到刘璋面前,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:“主公,王累以死明志。现在,请您决断:是杀张松,整军死守;还是……继续犹豫,等下一具尸体?”
刘璋抬起头,看着黄权。看着这个追随自己二十年的老臣,看着他眼中的决绝,看着他身后王累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。
许久。
他扶着墙,颤巍巍地站起。走到案前,看着那卷被血染红的《请降表》,伸手抓起,一点点撕碎。
碎帛如雪,飘落在地。
“传令。”
刘璋开口,声音依旧颤抖,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东西,“一,张松通敌叛国,罪在不赦,即刻下狱,夷三族。”
黄权一震:“主公!”
“二,凡名单上士族,家主下狱,家产抄没充军。敢有串联异动者,格杀勿论。”
“三,全城戒严,实行军管。粮草统一调配,炭薪按户分发。敢有囤积居奇、散布谣言者——斩。”
“四,征发所有十五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男子,编入民壮,协助守城。敢有不从者——斩。”
一条条命令,冰冷如铁。
刘璋说完,走到王累尸体旁,蹲下身,伸手合上他的眼睛。
“厚葬。”
他轻声道,“以……诸侯之礼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黄权:“公衡,益州……就交给你了。守二十日,等蛮兵。二十日后若事不可为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到时,孤与你,一同殉城。”
黄权热泪盈眶,重重叩首:“臣——领命!”
同日黄昏,汉中大营。
军报如雪片般飞入中军大帐。
曹操看完最后一封,递给袁绍:“大王,成都生变。”
袁绍接过,快速浏览,眉头皱起:“王累死谏……刘璋杀张松、抄士族、实行军管……这是要死守了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
曹操走到地图前,“王累一死,蜀中主战派再无退路,只能绑着刘璋死战到底。张松这颗棋子,废了。”
诸葛亮羽扇轻摇:“王累此人,虽愚忠,然气节可敬。他以一死,为蜀中续命二十日。”
“二十日?”
郭嘉挑眉,“孔明何以知之?”
“蛮兵。”
诸葛亮指向地图南中,“黄权必已求得蛮兵北上。从南中至成都,最快二十日。刘璋如今所为,皆是为撑过这二十日,等那一线生机。”
贾诩在阴影中开口:“那线生机,该断了。”
曹操看向他:“文和有计?”
“马超。”
贾诩吐出两字,“西凉铁骑,该动了。”
司马懿适时出列:“禀丞相,马超将军昨日已报,南中蛮兵先锋五千,确已出牂牁江,正沿五尺道北上。”
曹操眼中闪过寒光:“传令马超:不必拦阻,放其北上百里,然后……全歼。我要让蛮王的血,流在成都看得见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