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。意味着一年内必须有援兵解围,或者曹军退去——否则,就是饿殍遍野,人相食。
“一年……”
刘璋喃喃重复。
“主公!”
张松忽然出列,他今日换了崭新官服,声音格外洪亮,“臣有本奏!”
“讲。”
“黄公衡所言‘一年之粮’,乃按太平年景计算!”
张松语速极快,“今曹军围城,守军每日消耗倍增,且雪季已至,炭薪不足,老弱必先冻饿而死!真到缺粮之时,军士夺民粮,民夺老弱粮——不需一年,三个月内,成都必成人间地狱!”
他跪地高呼:“主公!昨日西凉骑兵示威,烧我粮仓十二处,杀我百姓数百!此乃曹军最后通牒——若再不降,下次来的就不是游骑,而是夏侯惇的攻城车、张辽的云梯了!”
“张松!你休要危言耸听!”
王累厉声喝道,“城外不过些许游骑,何足惧哉?我益州将士……”
“益州将士?”
张松猛地转身,眼中闪过厉色,“王从事,你可知昨夜城北守军逃亡多少人?三十七人!带走了弓弩二十副、箭矢五百支!你可知今日清晨,有多少士族派人暗中出城,欲与曹军接洽?需要我一一报出名字吗?!”
殿内死寂。
刘璋身体开始颤抖:“当真……当真如此?”
“千真万确!”
张松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册,双手奉上,“此乃臣暗中查访所得——城中已有七姓大族与曹军暗通款曲,十七位官员暗中转移家产,四位城门校尉中,两人已生异心!主公,成都……守不住了!”
名册摔落在地,展开。
一个个熟悉的名字,刺得刘璋双目生疼。
黄权冲上前捡起名册,快速浏览,脸色越来越白。上面有些名字,连他都不知道……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道。
“不可能?”
张松冷笑,“黄公衡,你可知贾诩现在何处?就在城西永宁巷第三户!你可知贾充昨日见了谁?见了谯周、见了费观、见了秦宓——几乎见了所有蜀中名士!”
他转向刘璋,声泪俱下:“主公!大厦将倾,独木难支啊!若现在开城,尚能保全宗庙、保全百姓、保全追随您多年的老臣们一条生路!若执意死守,待城破之日,曹军屠城三日,那可是……鸡犬不留啊!”
最后四字,他咬得极重。
刘璋瘫在座位上,双目空洞。
谯周缓缓出列,展开竹简:“《易》曰:‘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,其唯圣人乎?’主公,天命已显,人心已去。昨日彗星再现于西南,主……主益州易主之兆。”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王累指着张松、谯周,手指颤抖,“你们这群……国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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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转身,扑到刘璋案前,以头抢地,咚咚作响:“主公!万不可信他们!曹军残暴,天下皆知!今日许你富贵,明日就可灭族!臣愿以性命担保——只要坚守半年,必有转机!南中蛮兵已答应出兵,江东孙策也在观望,只要成都城头旌旗不倒,天下义士必来相援!”
鲜血从额头流下,染红青石。
刘璋看着王累,看着这个追随父亲刘焉、又追随自己三十年的老臣,眼中滚下泪来。
“王卿……你……”
“主公若执意投降——”
王累猛地抬头,双目赤红,“臣今日便死在这里,以血谏君!”
话音未落,他纵身扑向殿中梁柱!
“拦住他!”
黄权惊呼。
侍卫扑上,却慢了一步。
“砰——!”
沉闷的撞击声。
王累身体软倒,额骨碎裂,鲜血脑浆溅了一地。他双眼圆睁,至死盯着刘璋,嘴唇微动,似乎还在说:“不可……降……”
暖阁内死寂。
刘璋瘫在座上,看着那摊迅速扩散的鲜血,胃里翻涌,“哇”
地吐了出来。
谯周闭上眼,默念往生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