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时那令人烦躁的“滴答”
声。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晚上十一点半,窗外的城市早已沉入梦乡,但在这间不足一百平米的房子里,一场无声的硝烟才刚刚弥漫开来。
林婉坐在布艺沙的最边缘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洗得白的马克杯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张被揉皱又展开的银行流水单,上面刺眼的红色数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在她疲惫的脸上。
“五万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,“陈默,你告诉我,这五万块钱去哪了?”
陈默站在阳台的推拉门前,背对着林婉。他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,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听到妻子的质问,他的肩膀明显僵硬了一下,但他没有立刻回头,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烟味,然后缓缓吐出。
“我说了,投资。”
陈默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被质问后的恼怒,“跟朋友合伙做个小项目,前期需要周转。”
“投资?”
林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她猛地将手中的流水单拍在茶几上,纸张出一声脆响,“陈默,你当我是傻子吗?上个月你说是交房租,上上个月你说是要给车做保养,这个月又是投资!我们的存款本来就不多,那是我们准备明年要孩子的钱!你凭什么一声招呼都不打,就把它全填进去?”
陈默终于转过身来。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那是连续熬夜留下的痕迹。他看着林婉那张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扭曲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。他在外面已经够累了,为了那个所谓的“项目”
,他低声下气地求人,喝到胃出血,为什么回到家还要面对这种无休止的审问?
“林婉,你能不能别总是盯着那点钱?”
陈默将手里的烟狠狠折断,扔进垃圾桶,语气变得尖锐起来,“我是你老公,我赚的钱难道不该由我来支配吗?我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拼命,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在家里像个会计一样查我的账?”
“我查你的账?”
林婉猛地站起身,胸口剧烈起伏着,“如果不是你每次都要钱都要得莫名其妙,我会查吗?陈默,你以前不是这样的!以前你哪怕买包烟都会跟我说一声,现在呢?你把家当什么了?把你老婆当什么了?提款机吗?”
“够了!”
陈默突然爆出一声怒吼,他几步走到茶几前,双手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,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,“你别总拿以前说事!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!我现在压力有多大你知道吗?房贷、车贷、双方的父母、还有未来的孩子!我不想办法多赚点钱,难道等着喝西北风吗?你在这个家里除了抱怨还会干什么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,精准地扎进了林婉最脆弱的地方。她为了这个家,放弃了原本很有前途的工作,退居二线做着一份清闲但低薪的后勤工作,只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家庭。她以为这是牺牲,是付出,但在陈默嘴里,却成了“只会抱怨”
。
林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但这一次,她没有哭出声。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,眼神从愤怒变成了绝望的冰冷。
“好,很好。”
她点了点头,声音冷得像冰,“在你眼里,我就是一个只会抱怨的废物。既然这样,这日子还有什么过下去的必要?”
“离就离!谁怕谁!”
陈默正在气头上,理智的弦彻底崩断。他猛地直起身,手指指着卧室的门,“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蛋!”
“滚就滚!”
林婉转身冲向卧室,拉开衣柜,胡乱地将几件衣服塞进一个行李箱里。她的动作很大,衣架碰撞出刺耳的噪音。陈默站在客厅里,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动静,心中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,反而因为妻子的决绝而燃烧得更旺。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,作为一个男人的权威正在被挑战。
当林婉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时,陈默正站在过道中间,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让开。”
林婉冷冷地说。
“你把东西放下。”
陈默沉着脸,伸手去抓行李箱的拉杆。
“你放手!”
林婉用力往回拽。
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僵持着,谁也不肯退让半步。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陈默看着林婉那张倔强而冷漠的脸,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变得无比陌生。曾经那个会在他回家时递上一杯热茶、会在他疲惫时给他一个拥抱的女人,现在却像是一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。
“林婉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陈默咬着牙说道,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