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男人把怀里的瓶子往上颠了颠,换了个姿势抱着“一个二十升容量的塑料瓶,一张水票作为抵押物,后续只要瓶子没有破损,这边都能回收,如果损坏了,水票就当赔偿了”
。
说完,他抱着瓶子走了,脚步匆匆的,像是怕人再问。
围观的几个人面面相觑,那个男人“啧”
了一声,摇摇头,回到自己位置上。
旁边一个老太太也叹了口气,嘴里嘟囔着什么,听不太清。
但徐小言听得最清楚的是另一边传来的笑声。
那几个自己带了容器的人,正在那儿笑。
“真的是人傻钱多啊”
一个拎着塑料桶的男人摇着头,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“自己带点锅碗瓢盆多好,还专门花水票买容器”
。
“就是”
他旁边一个女人接话“来来回回跑一趟,然后还要排队,耽搁在路上的时间就要蛮长的,也不怕辛苦”
。
“那可不”
男人说“瓶子拿回家能干什么?又不能吃又不能喝,花一张水票租赁个塑料瓶,这不是人傻钱多是啥?”
两个人说得热闹,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。
徐小言站在队伍里,听着那些笑声,没吭声。
她知道自己就是她们嘲笑的冤大头,待目光扫过那些五花八门的容器,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:花点冤枉钱就花吧,毕竟是喝进肚子里的东西,一个干净的瓶子总归是底线。
有些容器实在是让她不忍细看,油污斑驳的饮料瓶,瓶口黑。
还有人拎着个不知装过什么的旧涂料桶,桶壁上的标签撕了一半,残留的胶渍像块陈年的疤,那些水就算烧开了滚过几道,她也实在不敢打保票喝了不闹肚子。
现在的处境她心里门儿清,医疗系统基本形同虚设,真要是闹起肚子来,怕是只能从各种药品里随便翻出一两片压一压,管不管用全看运气,一个不小心就得呜呼哀哉。
她不是没想过入乡随俗,跟着大伙儿一块儿将就将就,可对着那些脏兮兮的家什,她还是默默把“凑合”
两个字咽回了肚子里,这么埋汰的生活方式,她实在敬谢不敏。
排了约莫一个小时,队伍才往前挪动了半截。
徐小言两条腿站得些微酸,换了好几次重心,前方不时传来瓶罐碰撞的闷响和水流倾泻的哗啦声,混着人们压低了嗓门的交谈,让这漫长的等待更显沉闷。
终于轮到她时,她已经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,生怕哪个词用得不对露了怯。
“我想租个水瓶,装满”
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利落些。
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只点了点头,弯腰从柜台下方取出一壶已装满的2o升塑料水瓶,封口处那圈塑封膜完好无损,瓶身通透得能看清里面水液的澄澈。
徐小言从善如流地接过来,入手比她预想的沉得多,差点没端稳。
她赶紧两手环抱住,指尖扣住瓶口下方那圈凸起的棱,才堪堪稳住。
工作人员朝旁边的收费处抬了抬下巴,她便抱着瓶子过去结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