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日头爬到半杆高的时候,村大队的大喇叭突然滋滋响了两声。
张建国正蹲在仓库门口修一台坏了的离心泵,满手都是黑机油。
喇叭里传来村长洪亮的声音,顺着风飘遍了半个村子,黄三先是念了一遍县农业局的正式公函,接着清清楚楚宣布。
江城大学的张建国同志,作为大学生支援建设人才,正式留驻赵家村一年。
负责全县农机维修试点与技术推广工作,待遇与赴西北支援的学生完全一致。
喇叭里的话音刚落,周围等着修农具的村民就炸开了锅。
大伙你一言我一语,脸上全是喜色。
原本还以为张建国修完这几天就得走,没想到人家是要长期留下来。
李老汉蹲在墙根抽着旱烟,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。
连连说这是赵家村的福气,往后农具坏了再也不用跑几十里山路去县城。
赖三正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跟人蹭烟抽。
听见喇叭里的内容,他手里的烟卷“啪嗒”
就掉在了地上,整个人愣在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。
他原本跟魏彪拍着胸脯保证,张建国最多三天就得回学校。
现在县里的公函都下来了,人家明明白白要留一年。
这一下,之前的盘算全落了空,他心里慌,也顾不上跟人搭话了。
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低着头就往村外的后山方向溜。
走得急,连撞了路边的箩筐都没敢回头。
后山的猎人木屋里,魏彪正靠在桌边擦他那把短刀。
听见门帘被慌慌张张掀开的动静,他眉头皱了皱。
抬眼就看见赖三喘着粗气跑进来,脸都白了大半。
“大哥!不好了!出事了!”
赖三扶着桌子,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村里大喇叭刚念了县里的公函,张建国那小子,不走了!县里正式批的,要在村里待一年,专门搞什么农机支援!”
魏彪手里的皮布猛地停了下来。
他抬眼看向赖三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你说什么?不走了?”
赖三赶紧点头,声音都带着颤。
“千真万确!村支书亲自念的公函,全村都听见了!我之前真没骗您,我也不知道他背地里搞了这一出啊!”
魏彪“啪”
的一声把短刀拍在桌上。
刀刃撞在木桌上,出一声闷响。
他脸色铁青,嘴角的肌肉绷得紧紧的,他等了这么久,算准了张建国得回学校念书。
没想到人家早就铺好了路,名正言顺留在了村里,之前定好的动手计划,瞬间成了笑话。
他盯着赖三看了几秒,眼神阴狠。
“废物!连人留不留都摸不清楚!”
赖三吓得缩了缩脖子,连头都不敢抬。
骂了两句,魏彪渐渐冷静下来,他指尖敲着桌面,脑子里飞快地盘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