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村里的炊烟还没顺着烟囱完全升起来,大队部的院子里就传出了挪桌椅的声响。
宋莹挽着袖口,正和村里的两个后生一起,把偏屋的旧桌椅搬出来擦灰。
她昨儿晚上就跟黄三商量妥了,把大队部常年堆杂物的偏屋腾出来当扫盲班的教室,今天一早就过来收拾。
屋子漏风的窗棂已经糊上了新的窗户纸,墙角摆着一块掉了半块漆的旧黑板,讲台上堆着她连夜用毛边纸裁好的识字卡片,上面工工整整写着斤、两、亩、工分,这些庄稼人日常最用得上的字。
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踮着脚摸了摸卡片,奶声奶气问能不能学写自己的名字,宋莹蹲下来笑着答应,还特意多写了一张带拼音的小纸条塞给她。
消息顺着晨风传遍了半个村子,没过多久,大队部门口就凑了不少人。
大多是领着孩子的大婶,也有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,平日里总因为不认字闹笑话,听说有大学生免费教识字,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凑了过来。
宋莹站在台阶上,笑着跟大家打招呼,把报名的人挨个记在本子上,眉眼弯成了月牙,浑身都透着用不完的干劲。
与此同时,大队部后院的旧仓库门口,也围了一圈人。
黄三找村里木匠赶制的木牌子刚挂上去,红漆还带着没干透的亮泽,上面写着“赵家村农机维修服务站”
几个大字。
黄三亲手揭下盖在牌子上的红布,转头冲周围的村民笑着喊话,说以后村里的农具坏了不用再扛去县城修,张建国同志免费帮大家检修,算支援建设的任务。
村民们围着议论纷纷,大多是半信半疑。
庄稼人手里的农具都是吃饭的家伙,之前也没人见过大学生修机器,总觉得念书人干不了这糙活。
人群里的李老汉犹豫了半天,终究还是扛着家里坏了半年的手摇脱粒机挤了进来,说这机器之前找过两个师傅都没修好,要是能修好就省了大半的钱。
张建国没多说什么,挽起袖子接过脱粒机,拆开外壳看了两眼,就找出了问题所在。
轴承锈死卡了齿轮,他从零件箱里翻出适配的新轴承,又拿机油润了润齿轮齿槽,前后不到半个钟头,装回去摇了两下,手柄转得顺滑无比,脱粒机的滚筒跟着转得呼呼响。
周围的村民都看愣了,随即爆出一阵叫好声。
李老汉攥着张建国的手一个劲道谢,逢人就夸张大学生手艺过硬,比县城修机器的老师傅还厉害。
这下众人彻底服了,纷纷回家搬坏了的水泵、锄头、仓库门口没一会儿就排起了小长队。
赖三缩在人群最后面的墙角,穿着件打补丁的旧褂子,装作看热闹的模样。
他听着旁边村民闲聊,有人说张建国这是要长期扎根村里,也有人撇撇嘴说大学生就是来镀个金,临走前攒点政绩,过不了几天就得回城里念书。
赖三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,也觉得后者更靠谱。
魏彪说了,张建国总归是学生,不可能真的待在穷山沟里,眼下这些热闹,不过是走之前做的面子工程。
他没再多待,趁着没人注意,顺着墙根溜出了村子,往后山的方向去了。
此刻的后山密林里,赵凯和刘杰正背着柴刀、扛着麻绳往深处走。
两人对外说是养羊,实则是又把羊圈周围的篱笆都巩固了一遍,还加了一些小机关。
赵凯走在前头带路,把之前布下的铜铃位置一一指给刘杰看。
刘杰蹲下身拨开茅草检查,手指捻了捻细铁丝的松紧,又从怀里掏出备用的铜铃,在侧面的羊肠小道上补了两道。
两人都是退伍士兵出身,布这些简易机关熟门熟路。
不到一个时辰,三条进山主路和两条偏僻小路都补全了预警装置,细铁丝藏在茅草底下,铜铃挂在树杈的阴影里。
别说夜里,就是大白天不仔细看都现不了。
做完这一切,两人砍了两捆干柴扛在肩上,装作刚砍柴回来的样子,顺着原路往山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