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元顺叼着烟袋锅子,吧嗒抽了一口,点了点头:
“正事就放心干。家里有我呢,你妈和丫头们去江城,我留在村里跟你作伴,吃饭洗衣都不用你操心。”
他素来知道儿子主意正,做的事都有章法,从来不用旁人多操心。
何玉芳见父子俩都定了主意,念叨了两句也没再反对,只低头接着择菜,嘴里嘱咐着:
“那你可得注意身子,别天天熬到半夜。回头我给你多蒸点馒头烙点饼,饿了热一热就能吃。”
她向来嘴硬心软,嘴上念叨,心里早就开始盘算着给儿子准备什么吃食。
张建国应了两声,又坐了片刻,便起身回了自己屋。
他从木箱里翻出一叠方格稿纸,拧开英雄钢笔的笔帽,铺好纸准备写申请。
桌角的煤油灯挑亮了灯芯,暖黄的光落在纸面上,映得方格格外清晰。
申请书得写得恳切,既要贴合政策号召,又要讲清留在随城的实际优势。
先写响应学校上山下乡的号召,自愿投身地方建设。
再说明随城农业机械化基础薄弱,各村农机维修、加工厂设备升级缺口大,自己所学的机械专业正好对口,能切实解决地方难题。
最后申请调整支援地点,承诺服从学校管理,按时完成学业任务,绝不松懈课业。
握着钢笔写了两行,他笔尖顿了顿,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后续步骤。
等赵雷问到刘校长的电话,先打过去提前沟通,把情况说清楚,做个铺垫。
明天一早就去县里找农业局的周明,谈接收函的事。
周明早就念叨着农机站缺技术人才,现在送个正经的江城大学本科生过去,还是走正规支援渠道,他铁定乐意帮忙,县一级的公章跑下来不难。
两边同步推进,争取在开学前把所有手续办妥,到时候名正言顺留在村里,谁也挑不出半分毛病。
至于魏彪那边,自己不走,后山的防线就不会松。
对方本来等着他离村后趁虚而入,如今计划落空,指不定要怎么焦躁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沉得住气,守好阵地,等着对方先露出破绽。
思及此处,张建国笔尖不停,一行行工整的字迹落在稿纸上,条理清晰,理由充分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放下钢笔,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。
整封申请不卑不亢,既有青年学生支援建设的热忱,也有结合实际的务实考量,拿给谁看都站得住脚。
他站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
晚风裹着夜的凉意吹进来,吹散了屋里的墨味。
远处的后山沉在夜色里,像一道沉默的屏障,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暗流。
从前他总怕自己一回江城,后山就出纰漏,夜夜悬着心放不下。
如今借着政策的东风,名正言顺留下来,既不耽误学业,也不耽误生意,更能守好母亲留下的东西。
这步棋走下去,先前所有的两难,便都迎刃而解了。
张建国关上窗,转身吹熄了桌上的煤油灯。
明天先去县里找周明,敲定接收函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