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张建国就揣着写好的申请书出了门。
路面上的残雪化了大半,混着黄泥变得泥泞不堪,他踩着胶鞋走了二十分钟,才到乡上等头班班车。
晃了近一个钟头,班车才驶进县城,街道两旁的杨树还挂着残雪,风里带着料峭的寒意。
张建国拢了拢棉袄,径直往县农业局的方向走。
他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,找到周明的办公室,木门虚掩着,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。
他抬手敲了敲门,听见里头应声,才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不大,靠墙摆着两张掉漆的木办公桌,墙上贴着农业生产的标语,暖气管子出细微的哗哗声。
桌前站着三四个年轻小伙子,瞧着都是学生模样,个个脸上带着点局促。
周明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捏着几份材料,眉头微微蹙着,正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。
看见张建国进来,他抬了抬眼,示意他先在旁边凳子上坐会儿。
张建国点点头,拉过墙角的木凳坐下,静静听着前头的人说事。
站在最前面的男生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证明,语气带着恳求:
“周局长,我家老人卧病在床,实在走不开,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,把我分配到城郊的公社就行。”
周明摇了摇头,把材料推了回去:“不是我不通融,政策有规定,调整支援地点,必须有县级以上接收单位的正式公函,你这只有村里开的证明,不合规矩,我没法批。”
男生嘴唇动了动,还想再说什么,终究是没敢开口,低着头拿起材料走了。
第二个戴眼镜的男生连忙上前,把自己的申请递了过去:“周局长,我是学中文的,想申请调到县文化馆帮忙,也算支援文化建设。”
周明翻了两页,又把材料退了回去:
“今年的上山下乡名额全是农技、农机方向,没有文宣类的编制。专业不对口,我这边收不了,你还是按学校分配的地点走吧。”
男生愣了愣,叹了口气也走了。
第三个穿蓝布褂的男生凑上来,语气有点不服气:“凭啥把我分去最偏的西山公社啊。都是支援建设,凭啥不能留县城周边?”
周明脸色沉了沉,放下手里的笔:“上山下乡就是去最艰苦的基层锻炼,要是都挑着好地方去,还叫什么支援建设?嫌地方偏,当初就别报名。”
一句话堵得男生面红耳赤,悻悻地转身走了。
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周明揉了揉眉心,抬头看向张建国,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。
他起身拿起桌边的搪瓷缸,给张建国倒了杯热水:“建国,你怎么来了?快坐。我猜你也是为了上山下乡的事来的吧?”
“周局长好眼力。”
张建国接过水杯,笑着把手里的申请书递了过去。
“确实是这事。我们学校这学期动员学生支援地方建设,我学的是机械专业,想着咱们县农机站正缺人手,村里磨坊扩建新上的设备也得调试,就想申请把名额调到咱们随县来。”
“一来响应政策号召,二来也能实实在在帮县里解决点问题。”
周明接过申请书,只扫了开头两眼,眼睛就亮了。
他拉过椅子坐下,仔仔细细把整份申请看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脸上全是笑意。
“哎呀,你可真是雪中送炭!我正愁这事呢。前阵子刚下来一批手扶拖拉机,还有各村的抽水机、脱粒机,坏了没人会修,农机站那几个老技工天天连轴转都忙不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