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建国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他不怕沈怡的人明刀明枪地来。
就怕用这种阴毒的手段,趁他不在家的时候,对他的家人下手。
如果父亲真的出了什么事,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“建国,别紧张,是你爹的声音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温柔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,从身后传来。
何玉芳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张红梅,另一只手牵着揉眼睛的张红月,轻手轻脚地从大巴上走了下来。
她刚才在车里被外面的动静吵醒,隔着窗户听了一会儿,立刻就听出了那是自己丈夫的声音。
“钥匙一定放在门框上面了,我去开门。”
何玉芳把张红梅递给身边的一个兄弟,踮起脚从门框上摸出一把黄铜钥匙,快步走到堂屋门口。
张建国立刻上前一步,挡在她身前,依旧面对着门口,示意她慢慢开门。
锁芯转动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门刚推开一条缝,一股浓烈刺鼻的膏药味,混合着草药味就扑面而来,呛得人直皱眉。
何玉芳伸手拉下墙上的灯绳,昏黄的白炽灯瞬间亮起,照亮了屋里的景象。
屋里果然一片混乱。
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的粗瓷药碗,碗底还残留着褐色的药渣,旁边扔着几团揉得皱巴巴的纱布,上面沾着黑的血迹。
桌子上的铁皮暖壶倒在一边,半壶温水洒了一桌子,顺着桌角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,形成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一把竹制的椅子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,椅腿还断了一根,显然是有人在剧痛中,挣扎的时候不小心碰倒的。
墙上挂着的锄头和草帽也歪在了一边,看得出来,张元顺是刚从地里回来就出了事,连农具都没来得及收拾。
张元顺躺在里屋的土炕上,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,整个人都陷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张蜡黄的脸。
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,上面还有几个血口子,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,顺着脸颊往下流,打湿了枕巾。
他的右腿高高地垫在两个粗布枕头上,裤腿卷到了膝盖,小腿肿得像面馒头一样,比正常的腿粗了整整一圈,皮肤呈现出一种吓人的青紫色,连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上面敷着一层黑乎乎的草药,草药汁顺着腿往下流,把白色的床单都染成了深褐色,还在不断地往下滴。
听到开门声,张元顺艰难地睁开眼睛,看到站在门口的张建国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。
“建国?你怎么回来了?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半天,“我还以为你得过几天才回来呢。”
“爹!”
张建国心里一紧,快步走到炕边。他伸手摸了摸张元顺的额头,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怎么伤成这样了?”
他看着父亲肿得不成样子的腿,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,心里又急又气。
“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你怎么不派人给我捎个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