茧内的人影没有明显的变化,可那道微光像是微微加深了一些,如同水面上被风吹皱了一角。
真是一具完美的身体。
色欲的语调不高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她弯下嘴角,舌尖轻轻舔过下唇边缘,那动作带着一种既漫不经心又极其专注的意味,像一只猫在打量一道足够高的窗台,盘算着跳上去之后自己的落脚点够不够宽。
她的手指停在茧壳表面的某处,在那个位置上一动不动地停留了片刻。
她退后了一步,她张开双臂,冰蓝色的瞳孔从正面望向茧的中央,她的嘴唇微微翕动,无声地念了一段很短的话,那话语中没有声音,但她身前那片乳白色的能量雾潮却在那一刻忽然停止了流动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,在原地停顿了短暂的一瞬之后,开始向着茧的方向倒流。
它们沿着色欲双臂张开的弧线汇聚成两条极宽的光带,从长廊两侧和穹顶上方同时涌来,像两条缓慢的、有着自己意志的河流,在她的引导下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,朝着那枚茧所在的方向涌去。
那些光带的边缘泛着一层金色和银色的细碎光点,像数不清的萤火虫被风卷着向前推进,整条长廊在那一刻被照得如同白昼。
色欲的双手开始缓缓收拢。
那些光带随着她双手合拢的动作向茧的表面压去,一层又一层地贴附上去。
茧的表面那层乳白色的纹路开始加流动,像活物的血脉被重新激活,每一次搏动都比上一次更加有力,整座祭坛周围的空气都在随着那道搏动产生极其细小的共鸣,像一口大钟被从很远的地方敲响,声音还没传到,震动已经先到了。
茧壳表面的裂缝正在以极缓慢的度扩展。
不是碎裂,更像是一朵花正在从紧闭的花苞状态向绽放过渡,那些裂缝沿着茧壳的纹理向外延伸,每一道都带着一层极细的金色光痕,像被烧红的铁线嵌入白瓷表面。
茧内的那道人影正在从沉睡中苏醒过来,那道轮廓的动作幅度正在逐渐加大,像一个人在深水中缓缓翻转身体,面朝上方,正在向着水面浮起。
光带还在持续涌入,那些乳白色的能量在茧的表面堆积、压缩、渗入,像一座水坝蓄满了水位之后依然在继续注入的水流,正在将那道最后的封口一点一点地撑开。
茧壳最上端已经裂开了一道极窄的口子,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那道裂缝中透出来,像日光从云层边缘漏下的一线,不耀眼却极坚定。
那道光芒正沿着茧壳的弧面向两侧漫延,像一枚正在完整打开的门闩,整个长廊里的光在这道裂口出现的瞬间都向着它的方向流动。
在光芒的最深处,那道被长眠包裹了多年的身影,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道裂缝还在扩大。
茧壳表面的金色光痕从最上端的裂口向两侧迅蔓延,像干涸的河床被突如其来的水流重新冲刷开,纹理在乳白色的表面划出细密的纹路。
茧身开始震动,那种震动从底部向上传导,像一枚被敲响的钟从钟壁最厚的地方向外扩散,沿着长廊的石砖传到了莉莉特丝的脚底,传到了两侧那些铠甲卫队的底座上。
茧碎了。
不是炸裂,是像一枚被从内部轻轻推开的花苞那样,沿着那些金色光痕的边缘向四周裂成数片,每一片都在落向地面的过程中化作乳白色的光点,像花瓣脱离枝头时散开的细小颗粒。
茧内那道身影向前迈了一步,踏在祭坛的石面上,落在长廊的地砖上,一步站定,身周那层薄薄的银色光芒正缓缓收敛,像是水波从中心向周围退去,露出一道轮廓清晰的身影。
她的面容和色欲有七八分相似。
同样冰蓝色的瞳孔,同样流畅的面部轮廓,同样的尖耳弧度、锁骨深度、肩线曲度。可她的气质全然不同。
她的眉眼之间带着一道极淡的、像是被长久的岁月打磨过的庄重。
她的站姿端正,肩线平直,下颌微收,即使在刚刚苏醒、力量只恢复了一成不到的状态下,她的姿态也没有丝毫的松懈。
如果色欲是一团火焰,那她就是一口深井。
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收拢了锋芒的武器,你能感觉到它出鞘时会有多锋利,但它现在就是安静地立在那里,刀鞘合着,剑柄朝下。
她站在那里,偏过头,视线缓缓扫过整条长廊——从那些列队两侧的铠甲卫队,到远处已经彻底崩解的结界残片,再到站在长廊边缘垂手侍立的莉莉特丝。
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色欲的脸上,停住了。
她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幅度很小,像一扇原本紧闭的窗户被风吹开了一道窄缝。
她的嘴唇在那一瞬间微微张开了一点,像是想要说出一个词来确认什么,但那个词还没有来得及成型,她就已经感知到了更多的信息——她感觉到了从色欲身上散出来的那股气息,那是一种极其熟悉、又极其令她不悦的气息,像一根扎在她记忆深处的旧刺,即使隔了很久很久,一旦被触碰到那个位置,她依然能精准地辨认出它的位置和形状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。
你……
她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,沙哑,干涩,像是很久没有被使用过的喉咙,字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遍才勉强成型。
可即便她的力量只恢复了一成不到,她依然认出了眼前那道冰蓝色瞳孔的主人。
她的目光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得锋利起来,身体微微下沉,膝盖微屈,右手已经在身侧划出一道上扬的弧线,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她掌中迅成型,凝聚成一柄细长的光刃。
那柄光刃的边缘不稳定,光芒在微微抖动,像是火焰在风中摇晃,可她依然握住了它,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那样,没有犹豫。
她看着色欲,目光没有偏移。
然后她转向了莉莉特丝,目光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柔化,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角又很快复原。
她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,像是正在快地找回对音的掌控力,她说。
快离开这里,莉莉特丝!快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