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停顿,而是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所有人头顶,把呼吸、心跳、血液流动的声音一起压低了。
鹤那句话还飘在空气中,像一根还没落定的细羽——可莉莉特丝没有回答他。她甚至没有看他。
她转过身,面向那座浴池,缓缓屈膝,跪了下来。
她的膝盖落在石砖上时没有出什么声音,那动作安静而流畅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。
她低垂着头,银从肩头滑落,垂在身体两侧,姿态恭敬到了近乎虔诚的程度。
她什么都没说,可她跪下去的那一瞬间,整座议事厅里的空气都凝住了。
池水表面那层薄薄的白雾开始缓缓涌动,像是被从底部升上来的一股力量搅动了。
水面中心泛起一圈极浅的涟漪,向四周扩散,碰到池壁后又轻轻反弹回来。
那个蓝女人从水中站了起来。
水从她身上滑落的度比正常的水流慢,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沿着她的肩线、腰窝、腿侧的曲线缓缓流淌,留下一道道湿亮的痕迹。
她的身体在灯火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,每一道弧线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才长成这个样子的,像是有人用尺子和刀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。
她站在那里,像一尊被从深海打捞上来的雕像,浑身湿漉漉的,却没有一丝狼狈。
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精力去欣赏这片春光。
那些精灵元老们,他们曾经经历过的岁月加在一起过一千年,见过无数种形式的威压和威胁,可在那个女人从水中站起来的瞬间,他们全都移开了目光。
不是出于尊重或尴尬,而是一种本能的回避,像人不自觉地避开一面过于刺眼的镜面。
风帝也没有看她。
他咬了一下自己口腔内侧的软肉,用那道痛感把注意力拉了回来,可即便如此,他仍然感觉到皮肤表面有一层极细的凉意正在蔓延。
那个女人开口了。她的声音不高,甚至可以说很轻。
“在场的各位,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,拢了拢湿漉漉的长,侧过头来,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从众人脸上扫过一圈,像一只正在清点盘子里果子的手,不紧不慢,从容得很。
然后她弯起嘴角,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仿佛刚洗完澡后心情很好的愉悦,软绵绵的,黏糊糊的,像蜜糖在舌尖化开。
“小女子乃七大魔君——色欲。”
她把自己的名字念得轻飘飘的,像是在报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。
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,跨出浴池,水珠从她脚踝滑落到石砖上,出极细碎的声响。她赤着脚站在议事厅的地面上,身侧飘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。
她歪了歪头,看着那些身体已经僵硬了的精灵元老们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各位,请上路吧。”
她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不大,但在那种安静的、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的环境里显得异常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