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叫了她的名字,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低沉。
她的脚步应声而停,却没有回头,只留给他一个绷紧的侧影和一小片微抿的唇角。
“还有事吗,沈先生?”
她的声音传来,清晰,平稳,带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口吻,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刻意的、公事公办的疏离感。
沈易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肩望向窗外的河流。
河面上金光跳跃,远处是伦敦眼清晰的轮廓,城市在午后显得宁静而忙碌。
“还好吗?”
他问,目光没有看她,似乎只是对着河流发问。
戴安娜沉默了片刻,那沉默像一片薄冰,短暂地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“很好。谢谢关心。”
她的回答简洁、礼貌,如同对任何一位普通同事的客套。
沈易转过头,目光落在她的脸上。
阳光勾勒着她完美的下颌线,但那上面看不到昨夜残留的半分红晕或脆弱,只有拒人千里的冷静。
“戴安娜,”
他的声音放得更沉缓了些,“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?”
戴安娜也终于侧过脸,正视着他。
她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,所有的暗流、涟漪、水草,都被严严实实地锁在了冰面之下,映不出任何情绪的倒影。
“沈先生,”
她开口,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听不出的困惑。
“我们现在不是正在谈吗?”
她略微停顿,补充了那个冰冷的界定词,“谈公事。”
沈易看着她,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深邃眼眸里,此刻映着她清晰而顽固的面容。
“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公事。”
戴安娜轻轻地、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短促,不达眼底,更像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。
它掠过她的唇角,旋即消失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“沈先生,”
她声音放得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除了公事,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吗?”
沈易没有说话。走廊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。
戴安娜继续开口,语调平稳得如同在念一份报告:“昨晚的事,是我喝多了。抱歉。”
她甚至没有用“酒后失态”
之类的词,只是轻描淡写地归结为“喝多了”
。
语气平淡至极,仿佛在陈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、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微小过失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她又补充了一句,像一个做出了保证、并决心严格执行的士兵。
沈易凝视着她,试图在那片冰封的蓝色里寻找一丝裂痕。“戴安娜,你不用这样。”
戴安娜摇了摇头,动作幅度很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肩头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“沈先生,我这样挺好的。”
她认真地重复,“真的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最后、也是最明确的语言。
“你是我的老板,我是你的员工。我们之间,就这样吧。”
说完,她没有再看沈易一眼,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,转过身,踩着那双精致的高跟鞋,沿着洒满阳光的走廊向另一端走去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鞋跟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、规律、且不带一丝犹豫的回响,一声声,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,归于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