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头埋得很低,只有手中的笔在纸页上流畅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,轻微却持续。
偶尔,她会抬起头,望向投影幕布,蓝色的眼眸里映出快速切换的图表光影,冷静得像在观察某种与己无关的化学实验。
然后,她会再次垂下眼帘,将关键点记录下来。
自始至终,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戴上了一副严丝合缝的专业面具,将所有的情绪——无论是昨夜的辗转,晨间的决绝,还是此刻暗涌的复杂——都牢牢锁在了面具之下,只透出冰封般的疏离。
莉莉安微微侧身,向沈易的方向倾近了些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:
“戴安娜今天……气场不太对。是谁惹到我们尊贵的斯宾塞小姐了?”
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惯有的、略带调侃的关切。
沈易下颌的线条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,没有回应,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正在发言的陈经理。
另一侧的汉娜,也朝他投来一瞥。
那眼神不再有汉娜的调侃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、混合了了然与些许玩味的审视,仿佛在无声地问:你对她做了什么?
沈易依旧沉默,只是放在桌面上的手指,指尖轻轻叩了一下光滑的胡桃木表面。
汇报环节在专业而高效的气氛中结束。陈经理收起激光笔,室内灯光重新亮起。
讨论环节随即展开。
雅各布·罗斯柴尔德率先开口,指间的雪茄在指尖缓慢转动:
“医药领域的审批,确实是横在面前的巨石。
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布鲁塞尔和各国卫生监管部门有些老朋友,必要时的引荐与沟通可以安排。但归根结底,”
他看向沈易,目光锐利。
“最终敲开大门的,必须是产品本身过硬的数据和临床效果。人情只能铺路,不能越俎代庖。”
斯宾塞伯爵颔首表示赞同,接口道:
“英国本土方面,NHS(国家医疗服务体系)的采购体系盘根错节,门槛极高。
但一旦成功进入其采购名录,就意味着长期、稳定且数额巨大的订单。
这需要我们前期在合规、成本控制以及本土化生产方面做出极具说服力的承诺。”
汉娜将笔帽轻轻合上,思路清晰地补充:
“化妆品线的策略,或许可以考虑跨大西洋联动。
米国市场对高端新品牌的接纳度和市场规模有时更优于欧洲。
我们可以评估在纽约同步设立营销中心的可行性,形成‘米国造势,欧洲深耕’的联动效应,用米国市场的成功反哺欧洲的品牌形象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莉莉安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沈易身上,声音清脆而切中要害:
“农业选址,我补充一点。从规避风险的角度,是否考虑在英国和欧盟核心区同时布局研发或试验点?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。”
沈易凝神听着每个人的意见,时而微微颔首,时而简短追问细节,决策思路清晰果断,将各种建议迅速吸纳、整合或给出明确的否决理由。
他的表现无可挑剔,完全是一位掌控全局的领导者。
然而,在整个讨论过程中,戴安娜始终保持着沉默。
她像一座孤岛,静静地存在于会议室喧嚣的“海洋”
中。
只偶尔在别人提到关键数据时,笔尖稍作停顿,或抬起眼帘看一眼发言者,随即又沉浸回自己的笔记世界。
那份刻意的、全方位的沉默,与会议室里积极探讨的氛围形成了突兀的对比。
直到议题接近尾声,沈易的目光再次落向她,忽然开口,声音在稍显嘈杂的讨论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:
“戴安娜。”
这个名字被唤出时,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,目光齐齐转向长桌远端。
戴安娜握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穿越长长的桌面,与沈易的视线在空中相遇。
那一刹那,时间仿佛被拉长。
晨光在她湛蓝的眼底映出一点冰冷的亮斑,除此之外,再无任何情绪泄露。
没有昨夜的泪光,没有挣扎,没有温度。
然后,她平静地开口,声音平稳、清晰、专业得无懈可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