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了些,“至于那些应酬……能避则避。避不开时,带上我上次给你的醒酒药。”
龚樰望着他,眼眶蓦地一热,那股强撑着的硬气,似乎被这句话悄然戳破了一个小口。
她用力点了点头,将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:“我明白了。”
轮到朱林。她的报告最薄,只有寥寥几页,脸色却比纸更苍白几分。
她没有寒暄,开门见山,每个字都像实验室里掉落的玻璃珠,清晰而冷硬:“中试,又失败了。第二次。”
沈易没有说话,只是将目光全然投注在她身上。
朱林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借这口气撑住自己:
“第一次失败后,我们调了温度参数。
第二次,转化率上去了,可产物纯度又出了问题。杂质超标,前功尽弃。”
她翻开那薄薄的几页纸,“王教授说,这是中试的常态——按下葫芦浮起瓢。
一个问题看似解决了,另一个角落立刻冒出新的麻烦。”
“团队如何?”
沈易问。
朱林沉默了一下,那沉默里有粘稠的沉重。“士气……有些低迷。”
“老周没说什么,但加班到深夜的时候越来越长。
小林……偷偷抹过几次眼泪。海归天天翻文献翻到两眼发直。
王教授嘴上总说‘不急,慢慢来’,可我知道,他心里的那根弦,也绷得很紧。”
“你呢?”
沈易的声音很平,却像一根针,轻轻刺破了她包裹严实的外壳。
朱林怔了怔,抬起头,眼底有熬夜留下的红丝,更有深藏的迷茫与自我怀疑。
“我?”
她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,“我昨晚在实验室,对着那些曲线和数据,坐到了凌晨四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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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遍遍想,到底是哪里出了错,哪个环节被我忽略了……”
她声音轻了下去,“沈生,我是不是……太心急了?把大家都拖进了泥潭里?”
沈易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向后靠在椅背上,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沉静而广阔的海,仿佛在回忆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平和:
“做技术,尤其是从无到有、从实验室走向工厂的技术,往往就是这样。
最大的麻烦,很少出现在你严防死守的主干道上,反而藏在某个你意想不到的、阳光照不到的犄角旮旯里。”
朱林的眼神微微动了,似乎有某种坚冰在悄然融化。
沈易继续说,语气加重了些:“团队士气低落,是人之常情。
但这时候,你要做的不是和他们一起陷入焦虑。
你得让他们看见,你相信这条路走得通,你相信问题一定能找到。
你稳住了,站在他们前面,他们心里那艘船,才有了压舱石。”
朱林静静地听着,许久,她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,先前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灰霾,似乎被这番话吹散了些许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说,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力量。
最后是刘小莉。她的汇报表面看最为“轻松”
,数据亮眼,前景似乎一片坦途。但她的问题,却最让沈易在意。
“第二批五千瓶,已经全部售罄。”
她的声音清晰平稳。
“目前积压的订单,加起来超过一万瓶。羊城的生产线产能充足,月产一万五千瓶没有问题。”
沈易颔首:“形势大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