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燕西这孩子,从小被惯坏了,性子跳脱。你既是他的妻子,便要懂得规劝、持家。我们金家不比其他小门小户,一言一行,都有人看着。”
“是,母亲。”
冷清秋垂首应道。
“还有,”
金太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“你身子单薄,要多调养。早些为金家开枝散叶,才是正理。”
这话说得直接,冷清秋的脸微微泛红。
一旁坐着的几位妯娌掩嘴轻笑。三少奶奶凑过来小声道:“七弟妹别害羞,母亲这是疼你呢。”
疼吗?
冷清秋看着金太太那张保养得宜、却看不出真实情绪的脸,心中一片清明。
这不是疼,是要求。是金家对七儿媳的要求,是这场婚姻必须完成的使命之一。
请安毕,从正厅出来,在回廊上遇到正要出门的金燕西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浅灰色西装,头发抹了发油,梳得油光发亮,整个人精神焕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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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秋!”
他笑着走过来,“我要去趟商会,中午约了人吃饭,晚上可能晚些回来。你不用等我。”
他说得自然,仿佛这只是寻常一天的寻常安排。
冷清秋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那里面盛满了对即将开始的、丰富多彩的一天的期待,却唯独没有对“新婚妻子独守空房”
的歉意。
“好。”
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,“路上小心。”
金燕西凑过来,在她脸颊亲了一下——一个轻快的、不带多少温情的吻,然后便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。
冷清秋站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刚才被他亲过的地方。那里还残留着发油的味道,甜腻得让人不适。
“七弟妹。”
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。
她回头,见是大少奶奶——一个温婉沉默的女人,在金府存在感极低。
大少奶奶走近,看了看金燕西离开的方向,又看了看冷清秋,轻轻叹了口气:“七弟就是这样,玩心重。你……多担待。”
担待。
这个词,冷清秋在婚后短短半月内,已听了无数遍。
婆婆说,妯娌说,下人们私下里也说。
所有人都要她“担待”
金燕西的孩子气,“担待”
他的玩心重,“担待”
他夜夜晚归,“担待”
他永远记不住她已经嫁给他,需要他的陪伴。
仿佛她不是他的妻子,而是他的另一个母亲,需要无限宽容地纵容一个长不大的孩子。
冷清秋对大少奶奶微微颔首,转身走向自己的院落。
脚步很稳,背脊挺直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里那根弦,正在一点点绷紧。
……
拍摄进行到金燕西婚后第一次夜不归宿的戏。
场景设在北平最有名的戏园子“广和楼”
。台上正唱着一出《玉堂春》,旦角的水袖舞得行云流水,唱腔婉转凄切。
二楼包厢里,金燕西和几个朋友——都是北平有名的纨绔子弟——正推杯换盏。
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,酒已过了三巡。
“燕西,新婚燕尔,怎么舍得抛下新娘子,出来跟咱们混?”
一个穿绸缎长衫的公子哥调侃道,语气暧昧。
金燕西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酒杯,笑得漫不经心:“娘子嘛,娶回家就是了。难不成还要天天守着?那多没趣。”
众人哄笑。
另一个接着说:“听说你那新夫人,可是个冷美人?怎么样,拿下没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