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伸手拂掉雷公肩头并不存在的灰,“场子日常归我的人照看。
当然,您得派双眼睛来。
账本太干净容易惹人疑心,有点灰尘反倒显得真。”
雷公鼻腔里哼出半声笑,算是默许。
“还有桩麻烦事。”
杨尘忽然侧耳,仿佛听见远处码头货轮的汽笛,“水房那帮人,最爱往油锅里泼冷水。
到时候溅起的热油,得有人用身子挡。”
他解开袖扣,露出手腕上一道蜈蚣似的旧疤,“我这边备好了挡油布。
您若想从湾岛调铁板来,我也不拦着。”
“铁板太重,”
雷公摇头时,后颈骨节出咔哒轻响,“会压沉摆渡船。”
“所以挡油的差事算我的。”
杨尘顺势接话,五指缓缓收拢,“既然我既当牵线人又做挡油布,那粥碗里……我留四勺,您取三勺半,不过分吧?”
空气凝固了十次心跳的时间。
雷公忽然短促地笑出声,那笑声像钝刀刮竹。”
成交。”
两只右手握在一起时,窗外的灰雀扑棱棱飞走了。
杨尘没松手,反而握得更紧些:“生意人最信白纸黑字。
毕竟树影会歪,人话会飘,只有按过手印的纸,烧成灰了还能看清字迹。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穿黑西装的男人已经展开两份文件。
纸张摊开的窸窣声里,雷公挑眉:“杨先生连今天会起风都算准了?”
“只是习惯带伞。”
杨尘从胸前口袋抽出钢笔时,金属笔帽反射的冷光在雷公眼底一闪而过。
签字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蛇蜕皮。
两份文件交换着染上墨迹,最后并排躺在桌面上,像两具刚刚缔结盟约的躯体。
雷公摩挲着属于自己那份的封皮,皮革纹理在指腹下清晰可辨。”
钱会在月亮圆两次之前汇进指定洞口。”
他起身,西装下摆带倒了一枚空茶杯,“希望下次喝茶时,杨先生已经坐在能看见灯塔的房间里。”
茶杯在桌面滚了半圈,杯口朝向门外。
雷先生离开座位时,杨尘脸上的笑意未减。”
资金到位前,一切照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