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一直打听我来着?”
吕成礼伸手点他,笃定地笑道,“你啊,还恨着我。”
郑青山拉上笔袋,刺啦一声响。
恨?他在心里掂了掂这字。他恨母亲的缺席,恨父亲的暴戾,恨十六年前的那场雪。
而最恨的,是那个叫张青山的人。恨不能撕开时间的帷幕,提刀捅穿过往。哪怕要赔上现今的一切,落得个烟消云散。
但他不恨吕成礼——恨是灵魂的自尽,是血亲才配拥有的重量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
他掏出手机,给孙无仁了条消息:你先吃。
吕成礼直勾勾地看了他半晌,像是在消化这句话。然后绕过宽大的会议桌,皮鞋跟在空屋里咔咔响。
“还能治吗?”
他抬起手,朝郑青山耳边伸过去,“我领你去配助听器。配最好的。”
郑青山侧过脸避开。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嘴角缓缓牵起来。
“不是这边。”
他说着,竟还带着笑音。
吕成礼看着他,脸上空了一瞬。随即把手换了个方向:“以前是没办法,现在我达了。”
郑青山把笔袋收进兜里,把兜挎在手里,把大衣抱在怀里。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,秒针一格一格地跳。
“达的人,是全新的人。”
他朝门口走去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我不攀旧时的交情,你也。。。”
“不必认我这个旧时的人。”
“青山!”
吕成礼在他身后提高了声音。撞在四壁,带着虚张的回响。
“不管你信不信,我心里有你。这些年,我也不是没后悔过。。。”
叩叩叩。
三声脆响,斩断话头的后半截。
门开了条缝,走廊的光切上桌。先踏进来半只红皮鞋。金属尖头的鳄鱼纹,像盛着岩浆的鎏金酒盏。
紧接着一个妖冶的双开门,开门进来了。扎着金灿灿的高马尾,挂俩水钻蛇耳环。蛇头卡在鬓边,衔一粒红宝石。在灯光下一晃,像蛇喷毒的那一闪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
孙无仁装模作样地在屋内环视一圈,笑眯眯地道,“我找郑青山。”
吕成礼鼻翼抽了下。脸别到一边,从牙缝里挤出声嗤笑:“好久不见啊。孙老板。”
孙无仁带上门,咔哒一声弹了锁:“呦,吕总这是想我了?”
郑青山抬胳膊要挡。不仅被按下来,还被顺手接过怀里的大衣:“没外人儿,咱和吕总也是老熟人了。”
“是老熟人。”
吕成礼抱着胳膊,斜眼上下刮他,“昨儿老袁还跟我念叨你,说最近瞅不见影儿,以为你进去了。”
“是么?”
孙无仁摸着下巴,真事儿似的琢磨了下,“那我还可能是真忙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