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蓝光华如同活物般渗入岩壁,所过之处,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度弥合、消失,那股外泄的恐怖气息也被强行压制、隔绝。
做完这一切,刘瞎子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些,气息也略有紊乱。他转过身,看着我,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:
“小五子,听好了。阴山派的水,比你想的深得多。他们隐匿了三十年,在黄泉裂隙下看到那个阴山派的小混蛋,就知道阴山派变了天,他们是唯一知晓石镜法脉秘密的门派,不是你能对付了的,现在,立刻,马上,带着这丫头,离开这里!回你的天津去!阴山派这边,还有这里的烂摊子,老子来处理!”
“可是师父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”
刘瞎子粗暴地打断我,“你再掺和下去,死的就不止你一个了!有些担子,不是你现在的肩膀能扛的!”
他看了一眼依旧被凝固的田蕊和灰衣人,屈指一弹,两道微光分别没入两人体内。
田蕊和灰衣人身体同时一震,恢复了行动能力,但都下意识地后退几步,惊疑不定地看着刘瞎子,尤其是田蕊,看着刘瞎子揭下面具后的真容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刘瞎子没理会他们,只是对我挥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:“滚蛋!趁老子还能镇住场面,赶紧滚!把天津咱们法坛经营好,低调做人,等老子消息!再擅自行动,老子打断你的腿!”
说完,他不再看我们,转身走向那尊人形雕像,背影在幽绿的火光余烬中,显得异常孤寂和沉重。
幽绿的火光在即将熄灭的青铜油灯里挣扎,映照着刘瞎子那张布满岁月沟壑、此刻却写满复杂情绪的脸。他刚才那番疾言厉色、不容置疑的驱逐,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我心里,激起的不止是委屈和不服,更有长久以来积压的、对他隐瞒一切的怨气。
什么阴山派水深,什么担子扛不起,什么让我滚回天津……每一次都是这样!把我丢进这个光怪陆离、危机四伏的世界,却又在我试图看清真相、掌握自己命运的时候,用这种居高临下、讳莫如深的态度把我推开!
一股无名火“噌”
地蹿了上来,压过了对刚才那恐怖门户的余悸,也压过了乍见师父真容的震惊。我猛地撑起身子,不顾胸口传来的闷痛,指着刘瞎子的鼻子,声音因为激动和受伤而嘶哑颤抖:
“刘瞎子!你他妈少来这套!”
这一嗓子,不仅让旁边的田蕊和那个灰衣人愕然侧目,连刘瞎子也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爆,愣了一下。
“从黄泉那破事儿开始,你就神神叨叨,玩失踪,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堆烂摊子里!现在阴山派这么大个雷炸在眼前,你还是这副德性!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瞒着!就让我稀里糊涂地闯,稀里糊涂地差点死在这儿!现在一句‘水太深’、‘你扛不起’就想把我打走?!”
我越说越气,往前逼近一步,几乎要戳到他脸上:“我是你徒弟!不是他妈你养的狗!呼之则来挥之则去!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明白,这鬼地方,我还真就不走了!要么你把我打晕拖出去,要么,咱爷俩就在这阴曹地府门口,好好掰扯掰扯!”
刘瞎子那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,显然被我这番劈头盖脸的怒骂给整懵了,随即也冒起火来,眼一瞪,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:
“嘿!反了你了!小王八羔子,跟谁俩呢?!老子救你多少次了?啊?!在陇南,在康定,在滨海,在铁刹山,在泰国,刚才要不是老子出手,你丫早被那门后面的玩意儿撕碎了!不知好歹的东西!”
“我不知好歹?是谁把我卷进这些破事里的?是谁教我那些半吊子玩意儿让我以为自己能行的?现在出事了,一句‘为你好’就想把我踢开?刘瞎子,你他妈讲不讲理!”
“讲理?老子跟你个毛没长齐的小崽子讲什么理!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!让你滚你就滚,哪那么多废话!再啰嗦信不信老子真把你腿打折!”
“来啊!你打啊!你今天不打折我腿,你就是我孙子!”
“你他娘的……”
一时间,这阴森诡异的石室里,充满了我们师徒俩毫无形象、脸红脖子粗的对骂声。田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完全插不上话。那个灰衣人更是眼神闪烁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完全偏离了“高人风范”
的场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