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为什么要救我们?”
田蕊困惑不解,“看他的样子,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,出手纯粹是因为……顺手?”
“可能都有。”
我分析着,“他明显在鬼衙门里另有目的,我们的出现或许打乱了他的计划,也可能他不想让那里的‘东西’被我们意外惊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救我们,更像是清理现场,避免留下活口引更多不必要的注意。最后那番警告,是威胁,但也像是……一种‘划清界限’。”
阴山派行事诡秘,内部似乎也非铁板一块,有赵永福叛变在先,难保不会有其他人有此想法。魏正则的野心,殷七的阴狠,与这个黑衣人的冷酷高效,风格迥异。
我一时猜不准这帮人在想什么,很可能都与黄泉有关。这个鬼衙门为什么会被人藏在山里?那扇门背后的东西是什么?这些都毫无头绪。
“石镜秘要的反应……”
田蕊看向我,眼神担忧。
我摸了摸胸口,秘要此刻异常平静,仿佛之前那剧烈的悸动和牵引从未生过。“它‘安静’下来了,但那种联系感还在,很微弱,就像……一根绷紧后又松开的弦。”
我顿了顿,“我怀疑,鬼衙门深处的东西,和石镜派有关有关,不然石镜秘要不会有这么强的反应?”
田蕊沉默了片刻:“那接下来怎么查?阴山派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,那个黑衣人……”
“未必盯上。”
我斩钉截铁,但随即补充道,“如果黑衣人真的想维护师门,大可以把咱们杀掉,他似乎有什么疑虑。再查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冒进了。我们需要更多信息,更强的力量,更稳妥的计划。先处理好伤,联系葛守拙和张广文,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关于‘大仙峰’更确切的情报。那个黑衣人出现在这里,或许说明这里离他们的核心区域并不远,或者,这里本身就是某个重要的前哨或祭祀点。”
三个多小时后,我们抵达山脚一个更加偏僻的村落。老猫的老表是个五十多岁、沉默寡言的山里汉子,看到我们的伤口也是吓了一跳,连忙让我们进屋。
他用的草药很土,但似乎对那种阴毒的虫伤有奇效。捣烂的、散着辛辣气味的草叶敷在伤口上,起初是火辣辣的疼,随后便是一阵清凉,红肿开始消退,紫黑色也淡了一些。他又给了我们一些内服的药丸,说是“拔毒”
。
处理伤口时,老猫的老表一句话没多问,只是眼神里带着山里人特有的、对山外麻烦事的警惕和疏离。我们付了足够多的钱,并承诺马上离开。
在老表家简单休整了几个小时,吃了点热食,体力恢复了一些,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劫后余生的惊悸感仍未散去。更重要的是,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。防人之心不可无。那个黑衣阴山派门人虽然放了我们,但他的话不可全信,阴山派其他人是否在附近也未可知。
重新上路,我们没有返回成都,而是绕道朝着川西更深处、人烟更稀少的方向驶去。一方面是为了摆脱可能的追踪,另一方面,我们也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,梳理信息,规划下一步。
最终,我们在一个靠近西岭雪山、以采矿和木材业为主、流动人口复杂的小镇边缘,找了一家不起眼的私人旅馆住下。这里三教九流混杂,便于隐藏。
安顿下来后,我和田蕊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彻底检查身体和随身物品。
除了皮肉伤,我们最担心的是是否被下了什么追踪的标记,或者沾染了鬼衙门里不干净的东西。田蕊用她的祖灵之力仔细检测,我则运转体内微薄的气息,配合石镜秘要的感应,内视己身。
这是我在赶路时悟出的方法,上一次在泰国濒死时,遭遇阴魂出窍,我猜想阴魂既然可以外视肯定也能内视。在西安对付金丹门时我向刘瞎子求证过,他的回复模棱两可:“红的是阳世,金的是仙界,蓝的是血管经脉,这点事都想不明白,还有脸问你师父。”
虽然还不熟练,但是按刘瞎子的说法,未必濒死时灵魂才会脱离肉身。灵魂中负责感知的系统有人叫做神魂,有人叫做灵慧魄,管他叫什么名字,能内视就行。我迅入定后,多次尝试终于学会了内视。
幸运的是,除了伤口残留的阴毒需要时间拔除,并未现明显的追踪印记或邪气附体。那黑衣人的手段干净利落,似乎真的只是想“驱赶”
我们,而非彻底灭口或控制。
接着,我们开始复盘在鬼衙门的所有见闻。
田蕊凭借惊人的记忆力,将看到的雕像形态、排列、破损情况,影壁上的浮雕细节,地上的痕迹,那行绝望的留言,以及最后石像活化、虫潮涌动的每一个细节,都尽可能详细地记录和绘制下来。
我则重点回忆石镜秘要的反应变化,以及那个黑衣人出现时,秘要那瞬间的刺痛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