麋鹿笑着问道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狂的姑婆,他却直接叫我的名字,不礼貌?”
陈晋一愣,没想到麋鹿一个印第安妇女,心思竟然这么通透,连他心里的想法都看得出来。
“没错,你不觉得吗?”
麋鹿笑了笑:“我听我父亲说过,华夏人很讲究礼节,是礼仪之邦,不过这里不是华夏,我们没有这么多礼节,以前还有酋长的时候,酋长也和我们大家差不多,就是打猎的时候听他指挥,平时都一样,现在没酋长了,更没有差别了。”
“我听说你们不是全都西迁了吗?怎么会在这里住下来?”
“很久很久以前,我们部落也要西迁,但是听说西迁去的地方很荒凉,怕是很难活下去,部落里有几家人出之后偷偷跑了,来到这里安下家来,到现在不知道多少年了。”
陈晋差点笑了,很久很久以前是多久?这民族没有历史,就是容易忘事,要是华夏人迁徙之后找了个地方落脚,第一步就是登记族谱,或者单开一本,表示这一支人要在这里扎根,繁衍子孙后代了。
华夏人安土重迁,但是一旦扎根下来,也是非常慎重的。
古人为什么介绍自己是谁的时候,都要带上地名呢?比如常山赵子龙,河间张合,南阳黄忠等,都是对自己家乡的眷恋,这些放在名号里,一般都是不会改的。
比如张飞自称燕人张飞,他如果改成赵人张飞,必定为天下人所耻笑,这也是一种忠诚。
苏族印第安原住民没有完整的历法,也没有文字记录,所以对于年代并没有一个清晰的统计。
“那你们这些年一直住在这里?漂亮国政府没有把你们迁移出去?”
陈晋问道。
“那些白人来过,来过好多次了,一开始我们都躲起来了,他们人少,在山里找不到我们,等他们走了,我们再回来呗。”
“找不到你们,他们就不找了?”
“时不时地来一次。”
“他们没有偷袭你们?”
“没有,可能也是看我们人数少,不值得吧?我们也没有出去惹事,就自己在这里安静地生活。”
可能在漂亮国地方政府看来,一个没有登记、没有被联邦承认的残余小部落,在官方档案里等于“不存在的群体”
,不值得专门花巨大成本翻山越岭长期追捕他们。
在漂亮国,最贵的就是人工成本,这个小部落没有足够的价值,行动根本划不来。
只有被人举报、被伐木公司、林业人员现之后,他们才会采取行动。
其实在漂亮国,最厉害的不是漂亮国联邦政府,也不是州政府,而是那些大企业。
在漂亮国普通人的认知里,联邦政府尚且有底线、有规制、有需要维护的公共脸面。
它的权力写在法律条文里,行事要顾及舆论、选举与公共秩序。
但那些盘踞各地的巨型商业公司,从来没有真正的边界与底线,它们唯一的信条,就是追逐利润,是无止境的掠夺。
政府管的是人、是秩序、是整片土地的安稳存续,而大公司只盯着资源、利润与账面数字。
一旦它们盯上某一片土地、某一处山林、地下的矿产与木材,便会无所不用其极,穷尽所有灰色、合法乃至钻空子的手段,非要将这份资源彻底攥在自己手里才肯罢休。
所以它们远比漂亮国政府更加贪婪、更加冷酷、更加无孔不入。
漂亮国各级政府的管控有远有近,深山荒野、偏远乡村,往往力有不逮,疏于管辖,留有喘息的缝隙。
但资本的嗅觉从不分地域,无论多偏僻的山谷、多荒芜的山林,只要藏着可变现的资源,伐木、采矿、开荒的触角就一定会延伸至此。
对于这个苏族小部落来说,漂亮国各级政府的威慑是一时的,就算治安官来搜查,他们躲得过、熬得过,等治安官走了,他们的生活可以继续。
但资本的入侵是永久的,伐木公司一旦来到这里,就会开山毁林、修路占地、彻底摧毁原本的生存环境。
他们会用蚕食、挤压、剥夺生存根基的方式,无声地驱逐、消解、逼死弱势群体,如果敢反抗,他们甚至会直接动武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