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瞬间陷入死寂。
朱钰锟猛地转回头,重新扑向那张素笺。
他提起朱笔,先写“田”
,再在上面写“米”
——不对。
又写“垄”
,旁边加个“草”
——也不对。
他焦躁地将纸上的墨团重重划去,笔锋几乎戳穿纸面。
不对,不是这样拆字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闭上眼睛。再睁开时,眼中的焦躁已经褪去,只剩下极致的冷静。
上次严蕃解谶,用的不是拆字,是取象,用泰岳代岱,用日天合昊,是借事物的别名和组合来藏字。
那这次呢?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“垄上生杂草”
五个字。
垄上,是田垄,是横亘在田野里的那一道土埂。杂草,是长在田垄之上的草。
他提笔,在纸上画了一道笔直的横线。这是田垄。
又在横线之上,画了一个“艹”
字头。这是杂草。
然后是“田亩洒粟米”
。粟米洒在田亩里,是米落在了田上。
朱钰锟忽然屏住呼吸,指尖的朱笔悬在半空。
他颤抖着,在横线之下,先写了一个“米”
字,再在“米”
字之下,写了一个“田”
字。
“艹”
在上,“一”
在中,“米”
在下,“田”
在底。
朱笔重重一顿,一个鲜红的“蕃”
字,赫然出现在素笺之上。
“蕃。”
朱钰锟轻声念出这个字,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随即,他又重重地念了一遍。
“严蕃。”
王怀恩跪在地上,大气也不敢出。
朱钰锟盯着那个字,忍不住出阴冷的笑声,在空旷的寝殿里飘来荡去。
他想起严蕃的儿子严仕龙如何在除夕之夜谋反;想起严蕃的义子蔡文华如何引胡人入关;更想起严蕃如何在朝堂上慷慨陈词主战,转头便在私下里联络勋贵倡言南迁。
天意从来不会直接指认罪人。
天意只会给一把钥匙,而这把钥匙,他花了整整一夜才找到。
就在此时,殿外忽然传来龙虎卫统领卫骧低沉的通报声:“启禀陛下,辅严蕃,深夜求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