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灵风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折扇,轻轻一合。
“嗷——!”
巨狼人立而起,对月长嚎。
狼群闻令而动,无数黑影扑向严仕龙,瞬间将他淹没。
小喜子死死捂住耳朵,把脸埋进树干里。树下传来撕咬声、啃噬声、骨骼碎裂的脆响,还有严仕龙一声声凄厉的惨叫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切都安静了。
小喜子颤抖着抬起头。
狼群已经散了,月光下,只剩一副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白骨,和那支落在草丛里的骨笛。
他从树上滑下来,瘫坐在草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胃里翻江倒海,他趴在地上吐了个天昏地暗,直到吐出酸水,才勉强抬起头。
他茫然看着四野无人的草原,痛哭流涕。
雄关回不去了。
蔡文华放他们出关,本就是孤注一掷,如今严仕龙死了,蔡文华绝不会让他活着回去。
他坐在枯树下,想了整整一夜,直到东方泛白,太阳初升,才缓缓抬起头。
他想起在雄关时,听兵卒们议论,说胡人可汗新拜了一位中原军师,似是姓成,原是宫里的宦官,深得可汗信任。
小喜子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成大壮。那个和他一起在司礼监刷了三年恭桶的成大壮。
原来他没死。原来他在草原,当了军师。
一夜之间,小喜子像是变了一个人。他见过权力的诱人,见过人性的卑劣,见过死亡的残酷。他不想再当那个任人打骂、随时可以被推出去背锅的小太监了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捡起那支沾着血的骨笛,揣进怀里。然后转过身,朝着胡人大营的方向,一步一步走去。
三天后,小喜子在成仇的引荐下,进入胡人可汗哈力斥的营帐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支沾着血的骨笛,举到哈力斥面前:“禀大汗,奴才手里这支,是严仕龙召唤万灵风的信物。严仕龙已经死了,被万灵风的狼群啃得连骨头都不剩。但他和蔡文华的计划,还在。”
“王鸷已经集齐了蔡文华贪污军饷、私通胡商的全部铁证,不日就要动手杀他。蔡文华现在惶惶不可终日,只盼着严仕龙能带援兵救他。奴才可以假扮严仕龙的信使,带着这支骨笛去见蔡文华,让他与咱们里应外合,设法诱王鸷出城,杀将破关。”
“到时候,雄关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小喜子的计划如同平地惊雷,在王帐中轰然炸响。
所有的领都站了起来,眼睛死死盯着小喜子手里的骨笛,又看向哈力斥。
哈力斥的身体微微前倾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看着小喜子:“若你能拿下雄关,本汗便封你为右军师,与成先生同掌军机。”
“若你敢骗本汗……”
小喜子重重磕了一个头,屁股撅过头顶:“奴才若有半句虚言,甘愿受万狼啃噬之刑。”
小喜子抬起头,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胆怯和卑微,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、志在必得的光。
草原的风,又起了。
这一次,它将吹向那座屹立了百年的不破雄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