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有人厉声质问:“葛门主!令尊葛洪老门主尸骨未寒,你这样做,对得起他吗?”
葛修武紧握舟盾,下颌绷得像一块铁,一言不。
“诸位,”
杨延朗的声音稳稳压过了喧嚣,一字一句道,“我杨延朗,愿以武林盟主的身份给他担保。”
“盟主?”
苏晚晴冷笑一声,抬手将那半截云巧剑狠狠往地上一掷,断剑扎进青砖缝里,剑身出一阵经久不息的嗡鸣,“谁知你这盟主之位,是不是项云给的?谁知你,是不是他藏在明面上的傀儡?”
话音未落,彭凌尘已拔刀出鞘,刀锋直指月门:“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!如今仇人就在眼前,还等什么?跟我冲进去——!”
他话音未落,人已冲出。
就在此时,一根墨竹杖从人群中探了出来,杖尾轻轻搭在了彭凌尘握刀的手腕上,刚好卸了他前冲的势头,将他整个人稳稳压了回去。
“竹伯翁?”
彭凌尘见到来人,纵使满心怒火,也暂且按捺住性子,收刀退到了一旁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,竹伯翁从人群中缓步走出,一步一步,走到群雄之前,目光先落在杨延朗脸上,又越过杨延朗,看向月门的方向。
“桃源村一战,”
他开口了,声音苍老而平静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项云曾答应给老夫一个交代。三日前,新盟主也口口声声要给我等一个交代。如今期限已到,却还要我等再等,还要我等再忍——”
他猛然抬眼,白须在风中微微颤,那道伤痕累累的苍老身躯往前踏了一步,胸膛直直抵上了杨延朗的枪尖。
“今日,竹伯翁誓要复仇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撼人心魄,“诸位若还要阻拦,便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。”
“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群雄齐声呐喊,声震屋瓦。
人群如潮水般往前涌动,杨延朗握着枪杆的手微微颤。
他不能退,退一步,便是后院,便是全盘皆输;可他也不能进,枪尖前,是一位背负了满门血仇的老人。
白震山和葛修武同时往前迈了一步,肩并着肩,将杨延朗挡在身后。展燕的弯刀已举起,阿巳的绳镖在袖中嗡鸣,胜英奇的巨剑已横在身前。
大战,一触即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里,后院的屋门忽然打开了。
“嘎吱”
一声,很轻,可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里,却像一道惊雷,劈在每个人心头。
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那扇门;所有的兵刃都悬在了半空;所有的呐喊都戛然而止。
陈忘从门内走了出来。
他左手握着那半截云巧断剑,剑身上的“云”
字泛着微微的银芒。他的右手,牵着芍药。
人群最前排,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,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步。那半步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去——更多的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。
陈忘在月门前站定,目光缓缓扫过院中的刀光剑影,最后落在扎进青砖缝里的那半截断剑上,剑身上的“巧”
字泛着冷光,与他手中断剑的“云”
字遥遥相对。
“杨延朗,”
他开口了,声音平静,却瞬间压住了满院喧嚣,“你们让开。”
他松开芍药的手,轻轻将她推到身后,自己迈过门槛,一步一步,走进满院的刀光剑影之中。
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