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死寂过后,交头接耳的议论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。
“项云?项云当真还活着?”
“云巧剑断了?他被江浪打败了吗?”
“那真是云巧剑?他竟藏身盟主堂!”
震惊、怀疑、不敢置信,种种情绪在人群里快酵。
直到“锵”
的一声锐响,断刀门的弟子率先拔刀出鞘,这声脆响便如火星掉进了油桶,瞬间点燃了一大片怒火。
奔马堡的汉子们瞬间抄起桌下的短枪,听雨楼的侍从纷纷亮出兵刃……
愤怒像瘟疫一样蔓延,一个接一个的人站起来,一把接一把的兵刃出鞘。
霍天虎把酒碗往地上一摔,碎瓷四溅,他提起靠在桌边的金背大刀,喉间出一声震耳的怒吼,将全场的愤怒推向高潮。
“诸位——”
杨延朗想要开口解释,可他的声音,瞬间便被鼎沸的人声彻底吞没。
他猛地回头,喜堂阶前,江月儿一身红妆静静站着,红盖头还未掀开。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纱,他看懂了她微微颔的动作,还有那无声的两个字:去吧。
杨延朗立刻转身,足尖一点,从阶前飞身而出,在掠过厅柱时顺势一抄,游龙枪已握在掌中。
枪杆在风里出阵阵龙吟,他连踏数张桌案,最后稳稳落在通往后院的月门前,枪杆横在身前。
“今日,谁也不能踏进这扇门一步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清清楚楚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。
白震山从廊道中大步走出,震退了纠缠不休的彭连虎、彭凌尘父子,站到了杨延朗的身侧。
葛修武提起舟盾,从另一侧走来,方才被周铁山一枪刺中的盾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,待舟盾落地,青砖顿时碎裂。
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沿着院墙飞身而来——展燕在左,弯刀已在掌中;阿巳在右,袖口银镖的寒芒闪烁不定。
胜英奇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,将巨剑往肩上一扛,朝前迈出一步:“来来来,让一让——我这剑没长眼,碰着擦着了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!”
说罢,她竟真的挥动巨剑,在人群中荡出一条路来,几个躲闪不及的汉子被剑风扫得踉跄后退,她却已大步流星穿过人群,稳稳站到了葛修武身边,巨剑往地上一顿,咧嘴一笑。
他们几个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,就这么死死堵在了通往后院的月门前。
群雄汹汹而来,却在离这扇门十步远的地方,被这道人墙硬生生截住了。
众人兵器在握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——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对面站着的人,每一个都不好惹。
“杨盟主,”
苏晚晴的声音从人群最前方传来,冰冷而锐利,“三日前,你亲口许诺,三日之内,给我们一个交代。今日便是第三日,你挡在这里,是要告诉我们,这三日之约,不过是一句哄骗我们的托词?”
“诸位冷静一下,”
杨延朗立在人墙正中,开口道,“十年前盟主堂惨案另有隐情,项云并非真凶。”
彭连虎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盟主一面之词,何以取信?你说不是项云,可有什么证据?空口白话,就让我们放下十年的血海深仇,我们做不到!”
周铁山的短枪猛地往前一指,枪尖直指杨延朗,怒声道:“我看你就是拖延时间!今日放跑了项云,天涯海角,我们去哪找他?我那三十二个兄弟,难道就白死了?”
他环视众人,振臂高呼:“诸位,当年谁没有亲友死在盟主堂血案里?今日谁挡我报仇,便是与我奔马堡,与天下所有蒙冤的江湖人为敌!”
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喊道:“白老爷子!令郎白云歌当年可是死在云巧剑下的!您追了项云整整十年,如今却反过来护着他——白云歌在天之灵,能瞑目吗?”
白震山没有回答。
他立在月门前,虎目深沉如渊,白须在风里微微拂动,手背却青筋暴起。没有人知道,这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