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没算到,宫里的风,比他放出去的流言,刮得更快、更猛,他的杀招还没放出去,竟有人抢在他前面,直接把刀架在了刘晋元的脖子上。
流言传到宫里的那日,内监总管王怀恩正陪着皇帝朱钰锟看奏折。
他见皇帝看得乏了,便笑着把这京城里的新鲜事,当成个解闷的乐子,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。
朱钰锟听罢,手里的朱砂笔顿了顿,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:“刘晋元竟还有这副模样?为了一个女子,和永安王争风吃醋。朕原以为他是个老实本分的。不过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指尖敲了敲奏折,“前任工部尚书周一岱在位时,朕要修个观景亭,他都能连上三道奏折劝谏,说劳民伤财。刘晋元一上任,新宫就顺顺当当地动了工,好歹是个能干事的。”
王怀恩微微欠身,声音不高不低,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:“陛下,今日难得冬日里云开雾散,能见度极好,不如登高远眺,正好看看新宫的进度如何?也能解解乏。”
朱钰锟放下奏折,想了想,觉得这提议不错,便起身带着王怀恩和几个内侍,登上了宫中最高处的观景台。
观景台上冷风飒飒,朱钰锟扶着汉白玉栏杆,极目远眺,目光先落在了新宫的方向。
那里哪里有半分宫殿的影子?只有一个巨大的土坑,坑底积着薄薄的雪水,坑边零零散散堆着几垛石料木料,被寒风吹得摇摇欲坠。
朱钰锟扶着栏杆的手慢慢收紧,指节泛白,深吸了一口冷风,沉声道:“新宫开工多久了?”
王怀恩垂着头,恭恭敬敬地回答:“回陛下,已有三月有余了。”
“三月有余。”
朱钰锟把这四个字咬得极慢,每个字里都压着怒火,“三个月,就只挖了个坑?朕拨的三十万两内帑白银,都去哪了?”
他猛地转过身,声音陡然拔高:“去!把修新宫的工匠总管,给朕叫来!”
内侍们连滚带爬地去了。
没多久,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工匠就被带到了观景台上,跪在冰冷的砖石上。
朱钰锟背对着他,依旧望着那个空荡荡的地基,声音冰冷:“朕问你,新宫动工三月,为何只挖了个地基?”
老工匠伏在地上,声音止不住的颤抖:“回、回陛下——并非小民等出工不出力,实在是、实在是材料不足!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我等、我等也是没有办法啊!”
“材料不足?”
朱钰锟冷笑一声,猛地回头,“朕内帑拨了三十万两白银,亲自批的条子,你跟朕说材料不足?”
老工匠只是磕头,再也不敢说半句话。
朱钰锟的脸色愈难看,胸膛剧烈起伏,喘了几口粗气,重新扶住栏杆,压着滔天的怒火。
王怀恩适时地往前挪了半步,像是想找个由头安抚陛下,目光眺望四周,忽然眼睛一亮,伸手指向皇城外不远处一座高大恢宏的宅邸。
“陛下请看,”
王怀恩的声音平和谦卑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等新宫修成之后,定比那座宅邸更加壮丽恢宏。”
朱钰锟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,夕阳余晖下,那宅邸的琉璃瓦溢彩流光,飞檐竟比皇城的城墙还高出一截。
暮色在朱钰锟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把他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