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忘端着一杯尚有余温的热茶,静静听红袖将周静姝的遭遇尽数讲完。
最后,红袖道:“静姝我已经安顿在城南一处隐蔽私宅,暂无性命之忧,只是情绪始终稳不下来。她赌永安王会帮她,哪怕只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,可到最后,永安王连半分态度都没露。”
陈忘抬眼,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京城:“永安王是大智若愚。他身份敏感,很多话不是不想说,是不能说;很多事不是不想做,是不能做。伴君如伴虎,他但凡露半分争权的心思,绝不可能在庙堂漩涡里安安稳稳活到今日。”
“不过,”
他收回目光,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,“周静姝这事,倒是有文章可做。”
红袖微微一怔,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瞬间便懂了他的盘算:“所以云哥哥打算借题挥,以永安王与刘晋元争风吃醋为名,把事闹大?闹到朝堂上,闹到皇上的耳朵里?”
陈忘却蹙了蹙眉,似有顾虑:“只是这么一闹,周静姝的名字终究瞒不住。她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爬出来,这一闹,等于把她再推回去。”
“云哥哥不必担心。”
红袖开口,语气笃定,“这事我早已经和静姝商量过。静姝说,只要能让刘晋元血债血偿,名声算什么。她还说,她从来就不是靠名声活着的人。”
陈忘沉默了片刻,终是将茶杯稳稳放在了案上。
“那就做。”
他望着京城沉沉的天幕,声音冷了下来,“先从刘晋元私宅附近的茶馆酒肆开始,让说书先生们编话本,就讲——刘尚书风流养外室,永安王踹门救红颜。”
他转过身,又补了一句关键的吩咐:“不用提周静姝的名字。”
七日之内,流言便席卷了整座京城。
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先生,把永安王踹门救美的故事编得活色生香,细节越传越满。
有人绘声绘色讲那夜永安王如何英雄救美;有人添油加醋说那女子如何被刘晋元害的家破人亡,沦落风尘。
假作真时真亦假,飞传的流言蜚语中,竟也夹杂了几分真相的影子。
这些流言于永安王并无大碍,不过是往他那本就写满风流的账上,又添了一笔无关痛痒的闲事。
百姓听了,不过会心一笑——永安王嘛,本就是这个性子。
可对刘晋元,却是灭顶之灾。
他那张温文尔雅、谦逊端方的儒生面具被流言彻底撕碎。街头巷尾都在议论,平日里看着道貌岸然的刘尚书,原来私下里竟这般龌龊。
听到流言,刘晋元的妻子严氏更是了疯。
这位严蕃的嫡女,当即命家丁把刘晋元从书房里揪出来,罚跪在正厅冰冷的青砖上,一顿鞭子抽得他皮开肉绽。
打完了还不解气,直接坐上轿子冲进严府,对着父亲严蕃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严蕃坐在上,面无表情地听完,只淡淡说了句“知道了”
,便命丫鬟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扶下去休息。
自始至终,他没对刘晋元的事说一个字,没派人去尚书府问一句话,甚至连府门都没出一步。
这位权侵朝野近十载的辅,在得知项云出山的那一刻,就选择了彻底的蛰伏,要么不出手,出手便是必死的杀招。
陈忘静坐在盟主堂里,似在与严蕃隔空对弈。
他要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,剪断严党的枝蔓。如今放这把流言的火,不过是先撕了刘晋元那张道貌岸然的面具,搅乱严蕃的阵脚,为后续的杀招铺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