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羽军的士兵们口中喊着杀号给自己壮胆,却只敢远远围着,手中的兵器抖个不停,再无一人敢靠近这头哪怕浑身是伤,也依旧能夺人性命的巨兽。
秦通拄着镔铁棍,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,庞大的身躯微微摇晃。
他的血快要流干了。
眼前的血色视界渐渐变得模糊,意识如同沉入冰海,一点点涣散,就连瞳孔,都渐渐失去了焦距。
他已经死了。
可他的身体,却依旧没有倒下。
那只握着镔铁棍的手,依旧死死攥着,一下接着一下,缓缓挥舞着。动作早已迟滞,没了之前的千钧之力,却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威势,没有半分停下的迹象。
严峻骑在马上,看着这一幕,眉头死死锁在一起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。
他翻身下马,伸手接过亲随递来的长弓,搭箭上弦,将弓弦拉至满圆,箭头死死锁定了秦通的眉心。
“嗖——”
羽箭破空而出,精准无误地射中了秦通的眉心!
锋利的箭头瞬间穿透皮肉,扎进了颅骨之中。
秦通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,手中的镔铁棍终于停了下来,似是彻底没了动静。
围在四周的士兵们齐齐松了一口气,可还没等他们上前,下一刻,那颗染满鲜血的头颅,竟硬生生重新扬了回来!
那双早已涣散的眼睛,此刻竟像是重新燃起了火光,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,依旧带着睥睨一切的悍煞之气。
“不是人!他根本不是人!”
士兵们再次连连后退,吓得魂飞魄散。
严峻眼中杀意暴涨,猛地拔出腰间佩刀,厉声嘶吼:“长矛!给我用长矛!杀了他!”
四名身强力壮的士兵立刻抬着两杆丈许长的精铁长矛,齐齐喊了一声号子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秦通的胸膛猛然刺出!
“噗嗤——!”
两杆硕大的长矛,瞬间从左右两侧,贯穿了秦通的胸膛,锋利的矛尖从他后背穿出,带着淋漓的鲜血。
秦通的身体猛地一颤,口中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,握着镔铁棍的手终于松了劲,铁棍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。
可他的双手,却下意识地攥住了胸前的两杆长矛,指节死死扣住,不肯松开。
他的身躯,被两杆长矛支撑着,立在尸山血海的中央,终于彻底没了动静。
风卷着血腥气吹过院落,吹动他染血的衣摆,他依旧站得笔直,如同一座永不倒塌的山岳,死死挡在院门口,哪怕身死,也未曾后退半步。
院落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士兵们粗重的喘息,无一人敢上前。
良久,严峻才缓缓收了刀,看着那具立而不倒的尸体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随即又被狠戾覆盖。
他猛地一挥手,厉声下令:“别管他!所有人,分五队,搜山!就算把这整座山翻过来,也要把项云给我找出来!违令者,斩!”
天羽军的士兵们闻令而动,却在路过那具立在尸山之中的尸体时,一个个心有余悸,无不下意识地绕开,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,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头哪怕身死,也依旧让他们胆寒的巨兽。
而后山的密林之中,赵戏背着昏迷的陈忘,清微道长牵着寒山,芍药紧紧跟在一旁,几人踩着乱石,朝着密林深处疾行。
清风观里的喊杀声,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
山风穿过林梢,带来了浓重的血腥气。
芍药脚步一顿,猛地回头望向清风观的方向,眼眶瞬间红了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赵戏的脚步也停了下来,他背着陈忘,肩膀微微抖,没有回头,却死死咬着牙,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秦兄弟。
来世,再做兄弟。
前路漫漫,危机四伏,可他们身后,那座用血肉与忠魂筑起的山岳,永远为他们挡住了身后的追兵,也永远立在了他们的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