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状,也缓缓坐直了身子,哪怕囚服染霉、须尽白,也像当年在金銮殿上对答天子、跨马游街那般,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。
“楚逍遥。”
展燕的手猛地僵在半空。
楚逍遥,这个名字她听过。
对了,是在归云山庄,铁笔书生楚逍远对她说起过。
他说,他有一个兄长,十年前新科夺魁,却因执意为蒙冤的太子求情,被打入诏狱,生死不明。他在外面奔走了五年,科举成名,只为能有面圣的机会,恳求释放兄长,却终究石沉大海,不了了之。
“楚逍远。”
展燕念出了这个名字,“你可识得铁笔书生楚逍远?”
楚逍遥的身体猛地一震,嘴唇在抖,须也跟着颤:“你认识舍弟?”
展燕点了点头:“他一直在想办法救你。”
楚逍遥低下头,看着自己腕间那根磨得光滑的镣铐,看着铁链上那些被十年时光蹭出来的印痕。
他的手指慢慢收拢,把镣铐握在掌心里,握得很紧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是一个人在无边黑暗里待了十年,终于知道自己没有被全世界遗忘的笑。
展燕看着他灰白的须,看着那根被他握在掌心里的镣铐。
“你想出去吗?”
她忽然问。
“这是诏狱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质疑的事实,“岂能想走就——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却见展燕的手腕轻轻一抖,那根锁了她不知多久的镣铐瞬间从她腕间滑脱,落在石地上,出一声极清脆的响。
她的母亲绰号塞外飞燕,早年间劫富济贫,除了绝顶轻功,还传给了她一样傍身的本事——开锁。
那些让无数人束手无策的机巧锁簧,在她指尖下不过是几根睡着了的小铁片。
她活动了一下手腕,然后蹲下去,三根手指捏住牢门铁锁的锁孔,用随处捡来的草杆探了探,门锁出一声极轻的咔嗒,打开了。
楚逍遥看着她,满脸诧异。
展燕没有停,走到楚逍遥的牢门前,草杆探入锁孔,又是极轻的一声咔嗒。门也开了。
“跟我走。””
她站在门口,对着楚逍遥伸出手。
楚逍遥没有动。
他坐在原地,膝上摊着那本被翻阅了无数遍的书,手按在书页上,指腹压着那行他刚刚念过的字——学至于行之而止矣。
展燕看着他,看着那本书,看着那双亮着的、却没有望向门外的眼睛。
“姑娘要走便走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决,没有半分动摇,“我要留下来。”
“留下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