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七)
消息传回红袖招时,赵戏正在院中擦刀。
探子跪在阶下,将柳枝儿的死讯禀完。红袖姑娘从后院走出来,听完了,沉默了很久。
“尸身呢?”
“还在李府柴房。李侍郎对外说是病故,草草装了棺,停在城外义庄。”
探子顿了顿,“属下查过,柳姑娘死前被灌了毒。是朱雀阁的手笔——慢性毒,名叫‘沉香散’,早年在花乡一带流传。”
红袖姑娘的手微微攥紧,又松开了。
“想法子把尸身换出来。”
她说,“好好安葬。”
探子应声,却没有退下。
“还有事?”
“柳姑娘在柴房的鼠洞里留了东西。”
探子压低声音,“咱们的人没敢动。李府如今被苏姨娘把持得严,进不去。”
红袖姑娘目光微动。
她想了想,说:“找人以柳姑娘亲属身份向京兆府报案,就说柳姑娘死因不明,怀疑被人杀害。”
她停顿片刻,接着交代道:“把消息放给京兆府尹方骏。河工旧案的卷宗在李府书房,《太祖实录》函套里。”
探子一怔:“那鼠洞里的东西……”
“不用动。等。”
探子领命退下。
红袖姑娘转身走回后院,经过冰床边时,她停了一下。
陈忘躺在那里,嘴唇翕动,还在喊那个名字——“丫头”
。
她在冰床边坐下来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冰凉,脉搏微弱得像随时会断。
“云哥哥,柳枝儿死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“她留了东西在李府。我在等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若醒着,一定会问我为什么不派人去取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,“因为苏姨娘在等,她在等红袖招的人自投罗网。柴房里的东西,是柳枝儿用命藏的,也是苏姨娘用来钓我们的饵。”
她的手指摩挲着陈忘的手背,动作很轻:“若是从前,我有十几种法子能在她眼皮底下把东西换出来。可现在……云哥哥,我分不出那么多心神了。”
她没有再说下去。
窗外,暮色四合。红袖招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。
(八)
十日后,京兆府的人进入李府调查柳枝儿死因。
虽无结果,却有意外收获。
一个书吏在柴房的鼠洞里现了一张纸。纸被老鼠啃掉了边角,但上面的字迹和钤印清晰可辨——是严蕃批示处决河工案七名官员的手令抄件。
书吏的手开始抖。
他是京兆府的人,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。
他没有声张,将纸折好,塞入袖中,并密报给指使其搜索的京兆府尹方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