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事儿师父说过,”
清微道长回忆往事,道:“师父还说你不敬神佛,不信命途,唯自信耳。当初试着给你算命时,你非但死活不听,还对此嗤之以鼻。”
“年轻气盛之时,确实嗤之以鼻,”
陈忘坦言:“然时过境迁,老观主之言似乎又一一应验,所谓算命,算的应是人的心境、状态。虽不可尽信,遇事不决时,听听无妨。”
“说实话,师父也不信卦象,故而未曾传授此道,当初给你卜算,未尝没有消遣之意。只不过,”
清微道长看向陈忘,话锋一转,道:“师父对于卦象的理解,竟与你别无二致。”
“何意?”
陈忘不解。
清微道长回道:“当初恩师传道之时,我曾请教卜算之法。记得师父说:人的命途,就像是一条长河,任何一个关键节点的选择,都会导致命运的分岔。而所谓测算命途,只是根据人的行为,来推算命运长河无数种走向的可能性大小而已。而这可能性无穷无尽,能测算出的,不过只是冰山一角。就是这冰山一角,也会随着不同的选择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。”
顿了一顿,清微道长接着说:“故而命不可算尽,卦趋于无穷,不学也罢!”
“不可算吗?”
陈忘竟然感到有些失望。
清微道长看到陈忘的表情,感到诧异,问道:“像你这样自信过头的人,也会感到困惑吗?”
他对于陈忘的印象,仍旧停留在十年之前。
“困惑?”
陈忘重复了清微道长话中最后的两个字。
清微道长点点头,道:“师父说过,人只有在内心困惑之时,才会不遗余力地向外物求索。”
“也许吧!”
陈忘坦言:“你说,如果我面对敌人的是一个过于强大,甚至不是具象的某个人,而是某种势力,某个组织,某些制度,甚至更夸张些,是一个国,一座江湖,一片天下,那我个人的努力,是否显得微不足道?若是知难而退的话,会不会更好呢?”
虽然心有不甘,但越是查下去,陈忘就越能感受到一种莫大的压力。
追寻真相的路上,也许会失去很多,有些甚至是他难以承受的。
蚍蜉撼树,蚍蜉力竭而亡,大树却安然无恙;
螳臂当车,螳螂碾成肉泥,车辙却毫发无伤。
陈忘在不停的问自己:“值得吗?”
清微道长并未正面回答陈忘的问题,而是自顾自说出了四个字:“道法自然。”
“道法,”
陈忘咀嚼着这四个字:“自然?”
“这是师父唯一教给我的东西,”
清微道长的目光看向跳动的烛火,似在回忆往事:“当初,我不解其意,可在山林中这十年,却让我真正悟道了。”
“道在何方?”
陈忘问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“我曾于云雾中放声吟啸,却引来一阵豪雨;我曾于山谷中点燃篝火,却引来一阵狂风。”
清微道长说的话似乎有些难以理解。
可他紧接着给出了自己的解释:“吟啸与降雨,燃火与刮风,看上去似乎都是毫无关联之事,可却真真实实的发生过,而且不止一次。那么,是否可以理解为,只要我掌握了这种规律,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施展呼风唤雨的道法呢?”
陈忘的眉头紧锁,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。
“我做的一件小事,都可以呼风唤雨,是否又可以说明,人力可胜天道呢?”
清微道长站起身来,从地上搬来一块用来堵门的石头,道:“这石头放在门后,就能堵住房门,使风吹不进,而我得以安眠,它们的关联性就要比先前的呼风唤雨要紧密得多。可若是将目光放长远一些,这块石头从山上崩落,掉入大河,冲刷至清风观门前,被我捡了回来,堵在门后,风吹不入,而我得享安眠。你能说是因为石头从山上崩落,我就能睡个好觉吗?”
“这……”
陈忘似乎有了一些眉目。